那日去皇后宫中请安,我与刘婕妤的步辇正好和胡蕴蓉的步辇迎面碰上,她一袭杏红织金裙,发间珠翠生辉,眼角眉梢尽是春风得意。
“两位姐姐见谅,最近身子不爽,皇上表哥允我不用行礼。”胡蕴蓉丝毫没有下来行礼的意思,也并不打算让行,刘婕妤被她的态度气道:“既是皇上旨意,我们无话可说。但安昭媛和我位份在你之上,你不该让行吗?”
胡德仪摸摸发间金钗:“按理……的确该我退让,但太后娘娘传召,我岂有迟到之理?还请两位姐姐让行吧。”
“你……”刘婕妤气怔住,我拍拍她手安抚,微笑道:“既是太后传召,本宫自当让行,德仪请。”
我吩咐抬步辇的内监退后,胡德仪似是很满意我的示弱,趾高气昂离开了。
刘婕妤已经有四个月身孕,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声道:"不过是个靠装神弄鬼上位的,得意什么?”
我劝道:“好啦,她终究是舞阳大长公主外孙女,皇上的表妹,出身高贵,又岂是我们能得罪的?”
“一个破落户罢了,真出身高贵,就不会进宫只是贵人。”刘婕妤满脸鄙夷:“想当年端妃娘娘是将军齐不迟之后,进宫就是贵嫔。慕容氏背靠从前的汝南王,进宫也是嫔位……”
我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还记得杜婕妤吗?当年她有孕后频频挑衅高位妃嫔,将皇上从其他人宫里叫走,我记得你说过她愚蠢的。怎么,现在你怀孕,也开始飘飘然了吗?”
刘婕妤脸色骤变:“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叹气:“好好想想吧,若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谨慎一些,该低头时低头,不必事事拔尖。”
“我明白了,多谢妹妹指点,这段日子,我也真是昏了头。其实我是害怕,宫中子嗣艰难,我们真能平安生下孩子吗?”
我握住她的手安抚:“孕妇忌讳多思,不必想太多,有明妃娘娘在,我们一定可以保住孩儿。”
到了凤仪宫,请安妃嫔已经到齐。除去太后传召的胡德仪,竟连沈眉庄也来了。皇后分别关心了我和刘婕妤的身孕,又赐下两盒安胎补品,剪秋笑容和煦:"皇后娘娘时常惦记着贵嫔和婕妤小主身子,特意让太医院配的。"
我忙和刘婕妤谢恩,出来时眉庄叫住我,递过来一个锦盒:“闲来无事做的,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件婴儿的肚兜,赤石榴红线杏子黄的底色,绣出百子百福花样,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意。我忙笑道:“既是给孩子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侍奉太后辛苦,还想着我,陵容实在惶恐。”
眉庄陪我并肩走在长街上:“嬛儿走了,除了你,这宫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惦念的人。虽然你做的事我有太多不认同,但我还是把你当妹妹的。”
我叹息不已:“眉姐姐,有些事陵容是不得已,望你谅解。甄姐姐在外,陵容其实和你一样担忧,只盼她能平安。”
眉庄点头:“我知道,你托芳若姑姑给嬛儿送衣食药物,我都知道的。我如今远离后宫争宠,没什么帮你的,你怀有身孕,很可能是位皇子,自己万自保重吧。”
存菊堂和长春宫是两个方向,彼此道别后,我目送眉庄离开,这才上了步辇。菊清低声询问:“娘娘,皇后送的补品可要收进库房?”
“先拿回去给卫太医看看,皇后当着那么多人面赐下的补品,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就算没有,我也不敢吃。”
然而没几天就出了事,那天我正在长杨宫明妃处看望安宁,突然偏殿一阵骚乱,掌事姑姑流心惊慌失措跑来禀告:“娘娘,刘婕妤突然腹痛不止,已经去请卫太医了。”
“什么?”明妃惊起:“令娴四个月的身孕,千万不能有闪失。快去禀告皇上皇后,长杨宫内所有人一律不许走动。”
卫临负责看顾我和刘婕妤两人的胎,几乎住在了太医院,闻讯很快赶来,一番折腾刘婕妤终于转危为安,面对明妃询问,卫临擦着汗说道:“小主应该是误食了寒凉之物,才导致胎动。敢问婕妤小主,晚膳用的什么?”
刘婕妤面色惨白,攥着被角哭道:"晚膳我胃口不好,只吃了半碗燕窝粥,其他什么都没乱吃......"
我心头一凛:“熬粥的燕窝是皇后娘娘赐的那些?”
刘婕妤点头:“那些补品拿回来时卫太医不是看过,说没有问题吗?”
卫临点头:“补品的确没有问题,就怕……小主今日除了燕窝粥,还吃过什么东西?”
服侍刘婕妤的宫女翠柳插嘴:“小主餐后还喝了一碗参芪养荣汤。”
卫临眼波一跳:“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