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永昌
    五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日,将宫墙洗得发亮。我倚在窗边替安宁安乐绣肚兜,看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忽听菊清匆匆来报:"娘娘,杜容华殁了。"

    我手一顿,针尖在指腹上戳出个细小的血珠。杜容华就是从前的恬嫔,当年小产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好,如今悄无声息地走了,倒像是这深宫里一片落叶飘零。

    菊清续道:“陆昭仪已经上报皇后娘娘,皇后请旨,追封杜容华为婕妤,灵堂就设在咸福宫偏殿。”

    我叹道:“听说秦容华是不是也病了?陆昭仪宫里这段时间也够乱了,本宫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

    陆昭仪的咸福宫位置偏僻,素白的帷幔在风中轻轻摇曳。我和前来拜祭的众妃依次上香,香炉里三柱清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众人神色。

    “杜妹妹去得突然,我心里实在难受。"我拉着陆昭仪衣袖,用帕子按按眼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姐姐一定要告诉我,也算是我替杜妹妹尽最后一点心了。”

    陆昭仪脸色不好,眼角乌青:“妹妹有心。唉,杜妹妹去了,那边秦容华也重病卧床,我这咸福宫里真是人仰马翻,让妹妹见笑了。”

    外面有内监通报皇后驾临,众妃见礼后,皇后亲自为杜容华上了一炷香,拭泪道:“杜氏进宫不过五年,初封美人,历经贵人、良娣、恬嫔,还曾怀上过龙嗣,年纪轻轻竟就这样去了,如何不叫本宫伤感?”

    管婉仪劝慰:“人各有命,听说杜容华病中多痛,这般去了也是解脱。”

    皇后说道:“皇上前朝政务繁忙,本宫回了皇上,杜容华温婉恭顺,追封为婕妤,以贵嫔礼下葬。”

    温婉恭顺?我听着这四个和杜氏八杆子打不着的字眼,玄凌,他终究是薄幸的啊。

    丧仪过后,天气渐渐热起来。这夜帝后在麟德殿设宴款待宗亲,我和众妃按位次入座,刚坐定,便看见一位盛装妇人领着一个妙龄少女款款而来。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鹅黄色织金襦裙,行走间环佩叮咚,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胡蕴蓉,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按下嘴角笑意,低声问身旁的明妃:“这是谁?从前好像没见过,瞧着眼生。”

    明妃道:“舞阳大长公主的女儿晋康翁主,旁边是她女儿胡氏,听说胡家败落了,去岁才迁入京城。翁主经常入宫拜见太后。”

    晋康翁主和胡蕴蓉向帝后行礼,胡蕴蓉天真浪漫,对着玄凌口称表哥,称皇后为表嫂,欣贵嫔心直口快,忍不住低声笑道:“表哥表妹是一对,这位胡小姐生得又这般美,我们恐怕很快又要多一位妹妹了。”

    我也忍不住笑,明妃继续说:“听闻这位胡小姐出生时有异象,左手握拳不能展开,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打紧,皇上信就行。”

    玄凌一直偷看胡蕴蓉,宴至半酣,他终于按耐不住问道:"姑母,听闻表妹身有异象,左手天生握拳不能展开?"

    晋康翁主城府不深,脸上有一丝兴奋:“回皇上话,是,小女左手天生握拳,请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

    胡蕴蓉羞怯低头:“后来府中来了一位道士替臣女相命,说是要等有缘人才能展开。”

    我突兀开口:“有缘人?真有意思,皇上,您是胡小姐表哥,不如您来试试?”

    玄凌笑嗔:“胡说,这怎么能随便试试?”

    胡蕴蓉含羞低头:“皇上是天子,说不定可以打开呢。”

    玄凌被勾起兴趣,兴致勃勃招手:"来,让朕瞧瞧。"

    胡蕴蓉缓步上前,伸出左手。我离得远,看不真切,不过那纤纤玉手确实紧握成拳,指节都泛着青白。

    玄凌轻轻握住她的手,略一用力,那拳头竟轻易张开了。更奇的是,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羊脂玉牌,上头"万世永昌"四个篆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玄凌龙颜大悦,胡蕴蓉机敏,立刻下跪道:“臣女不才,愿我皇万世永昌。”

    玄凌哈哈笑着,亲手将人扶起来,皇后适时开口:"听说蕴蓉表妹出生时满室异香,命格贵重,如今看来果然应验。"

    众妃神色各异,晋康翁主忙道:“蕴蓉身带祥瑞,愿入宫服侍皇上,保大周朝万世永昌。”

    玄凌大悦,当即要封胡蕴蓉为贵嫔,皇后却温言劝阻:"表妹初入宫廷,不如先封贵人,待日后有了皇嗣再行晋封,才是她的荣耀啊。”

    玄凌略一思索,便下旨封胡蕴蓉为贵人,赐号"昌"。贵人只是低等妃嫔,胡蕴蓉嘴角抽搐,晋康翁主不甘心还想说话,被她拉着跪下谢恩了。

    我小口啜着茶,心中冷笑。什么天生握拳,什么祥瑞玉牌,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戏码。那胡蕴蓉看似羞怯,可方才玄凌握住她手时,我分明看见她眼波流转,哪有半分惶恐?

    宴席散后,我故意放慢脚步,听见前面管婉仪拉着赵芬仪抱怨:“一个装神弄鬼的黄毛丫头,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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