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歌舞宫宴在蓬莱洲举行,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玉盏金盘盛着珍馐美味,脂粉甜香混合着酒气,织就一派虚假的升平。我清歌一曲后坐回自己席位,甄嬛跟玄凌遥遥相对碰杯,悫妃带着大皇子予漓,欣贵嫔的淑和帝姬正是调皮年龄,皇后怀中的温仪粉嫩可爱,沈眉庄忽然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后宫日子难捱,若是有个孩子……”
我小口抿着杯中果酒,目光看似落在池中随乐声起伏的舞姬水袖上:“姐姐何必伤感,皇上这般宠爱姐姐,总会有遇喜的那一天。”
沈眉庄看着坐在第一席的华妃,罚抄宫规没几日,她便又因前线打了几个胜战而复宠。虽已不如从前那样专宠,但也远胜我们这些人了。眉庄挤出一个勉强笑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叹息:“帝王的宠爱太飘渺,经过那件事,我对他的心也淡了,只求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罢……”
我正待安慰,却见皇后身边大宫女剪秋疾行过来耳语,皇后脸色一变,起身向玄凌告辞,玄凌止住她问:“什么事这样惊惶?”
皇后勉强微笑:“乳母报说温仪又吐奶了。”
乳母刚把温仪抱走喂奶没多久,玄凌面色掠过焦急:“太医来瞧过吗?”
“说是温仪胎里带的弱症,加上时气溽热才会这样。”皇后说着用绣帕擦擦眼角泪花:“可怜温仪刚一岁,就得受这种苦。”
玄凌子嗣稀薄,温仪虽只是女儿却也受尽宠爱。宴会草草结束,众人跟着皇帝皇后一起去探望温仪,见温仪小小的人精神萎靡,华妃在一旁殷勤道:“前几天进的马蹄羹本宫瞧帝姬吃着还香,不如再去做些来吃。可怜温仪这么小就没了生……唉,旁人再怎么好,终归没有亲娘亲。”
皇后觑她一眼没有说话,我心中不安,记得前世也发生过温仪吐奶、木薯粉嫁祸甄嬛的事件。可如今曹琴默去了冷宫,还有谁再给华妃出谋划策?这辈子温仪的养母是皇后,无论最后结果怎样,安皇后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很容易,难道华妃打的一箭双雕的主意?
不过一会儿,马蹄羹就端了上来。其实是很简单的一道甜点,用马蹄粉加绵糖和滚水煮至雪白半透明状,再加些密瓜、桃子和西瓜的果肉进去,很是开胃。温仪尚且年幼,她那碗中就没放瓜果。皇后就着保姆怀中一勺一勺小心喂到她口中,不时拿绢子擦拭她口角流下的涎水,见到吃的香甜,疲倦面容上露出温柔笑颜。
玄凌召了太医询问温仪吐奶原因,太医想了片刻道:“微臣反复思量恐是帝姬肠胃不好所致,想是服食了伤胃的东西。微臣想检看一下从帝姬吐奶严重之日起至今吃过的东西。”
玄凌不假思索道:“好。”
紫檀木长桌上一一罗列开婴儿的食物,太医一道道检查过去并无异样,直至端起刚才温仪吃了一半的马蹄羹,立即跪下道:“找到了,此马蹄羹并非只用马蹄粉做成,里面掺了木薯粉。”
玄凌皱眉道:“木薯粉,那是什么东西?”
“木薯是南洋进贡的特产,我朝并无出产。木薯磨粉可做点心,只是根叶有毒须小心处理。”
皇后惊愕道:“你是说有人给温仪下毒?”
太医摇头:“木薯粉一般无毒,只是婴儿肠胃娇嫩,木薯粉吃下会刺激肠胃导致呕吐或吐奶,长久以往会虚弱而亡。”又补充道:“木薯粉与马蹄粉颜色形状皆相似,混在一起也不易发觉。”
玄凌脸色铁青,“御膳房是怎么做事的,连这个也会弄错?!”
华妃插嘴:“御膳房精于此道,决计不会弄错,我看是有人故意为之。”
玄凌大怒:“好阴毒的手段,要置朕的幼女于死地么?”
皇后悲不自禁,垂泪道:“温仪这么小,何人这么歹毒,连一岁婴儿都不放过?”
华妃义愤填膺:“请皇上彻查此事,也好肃清宫闱。”
玄凌眼中冷光一闪,道:“查!立即彻查!”
当御膳房总管内监查阅完领用木薯粉的妃嫔宫院后面色变得苍白为难,说话也吞吞吐吐:“启禀皇上,经查验,只、只有俪小媛的天音阁曾经派人领过木薯粉,说要做珍珠圆子。此外再无旁人。”
众人的目光霎时落在我身上,周围鸦雀无声。我愕然抬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前世甄嬛被指证时那种百口莫辩的窒息感,竟以另一种方式,精准地降临到了我身上。
我看向众人,华妃嘴角是几乎压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冷笑,甄嬛和沈眉庄脸色瞬间煞白,玄凌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风暴欲来的压迫,沈眉庄忍不住为我说话:“这也不能说明是俪小媛做的,俪小媛怎么下的毒,为何下毒,动机呢?”
甄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