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音阁安顿好后,我便带着皇帝新赐的流光锦来看眉庄。我接过采月手中一碟新剥的莲子,动作轻巧,好似还是那个初来乍到、温顺安静的安陵容。我将莲子放在眉庄手边的小几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茯苓。
眉庄懒怠起来,只微微冲我点头:“陵容来了?我身上不爽,你随意即可。听说你晋了小媛,还没向你贺喜。”
“姐姐客气了,陵容能有今日,多亏姐姐提携,陵容感激不尽。”我的声音轻柔,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只是……有一件事陵容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说了怕姐姐生气,不说又总觉得要出事。”
眉庄轻笑:“什么事值得你大惊小怪?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我用眼神示意菊清,她会意,不动声色拉了茯苓出去,眉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采月便去了门外守着,殿中只剩下我和眉庄。
内室幽静,只余窗外几声悠长的蝉鸣。我没有落座,而是蹲下握住眉庄冰冷手指:“姐姐身边……那个叫茯苓的宫女,妹妹曾无意间撞见过几次,她……私下里与曹婕妤身边那个叫音袖的大宫女,往来甚是密切。”我顿了顿,看着沈眉庄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道,“音袖是曹婕妤的心腹,而曹婕妤……素来唯华妃娘娘马首是瞻。妹妹思来想去,总觉得……姐姐如今身怀龙裔,万事皆需格外小心。”
沈眉庄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月白色的软缎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我:“陵容,你……此言当真?你可知其中轻重?”
“姐姐!”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真切,“妹妹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谴!妹妹只是……只是怕有人居心叵测,要对姐姐……和腹中龙胎不利!”
内室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沈眉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看着我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惊惧与恳切,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猛地站起身,步履有些发虚地走向门口,声音却极力维持着平稳:“采月,立刻去宜芙馆请甄婕妤过来。就说,就说夏日炎炎,我请她和俪小媛过来品茶消暑。”
她转身直视我:“无论谁,敢害我腹中孩儿,我沈眉庄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甄嬛来得极快,素净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显然已从采月口中得知了事态紧急。听完原由,她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当机立断:“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即刻查清!眉姐姐,请温太医,只有他,我才信得过。”
甄嬛是宠妃,不过略提一句,便从内务府弄来出入行宫腰牌。小允子领命飞奔而去,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是在滚油上煎熬。傍晚时分小允子才气喘吁吁回来,脸上却带着焦虑:“回小主,奴才去了孙老公爷府上,打着温太医家人名义,没有透露身份。但听说国公爷重病危急,温太医实在脱不开身。”
“什么?”甄嬛眉头紧锁,小允子连忙补充:“不过温太医说兹事体大,不敢怠慢,让奴才去太医院请了他的亲传弟子卫临,现已在殿外候着。”
我心头猛地一跳,卫临,前世温实初离开后留给甄嬛的左膀右臂,医术精湛,心思缜密,而且比温实初胆子更大,温实初派他来,也是最好的选择。
甄嬛亦松口气,忙传卫太医进殿。片刻后一个身着太医青袍、面容沉静、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提着药箱匆匆而入。他眉目清朗,举止沉稳,正是卫临。他目不斜视,对着沈眉庄、甄嬛和我一一行礼:“微臣卫临,特来为容华小主请平安脉。”
“有劳卫太医了。”沈眉庄伸出手腕,搁在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指尖的微颤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卫临告罪一声,三指稳稳地搭上沈眉庄脉息。他凝神静气,诊得极为仔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内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我紧紧盯着卫临低垂的眼睫,甄嬛的指尖也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卫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沉吟片刻,又换了一只手,再次诊脉。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更长,神色也越发凝重。终于,他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沈眉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回禀小主。”卫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敲碎了内室凝滞的空气,“小主的脉象……并非喜脉。”
“什么?!”沈眉庄身体一晃,若非甄嬛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