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娥神君默不作声地端坐于宴席末尾处,直到同僚唤她一道去给魂御大将军敬酒时,她才匆忙回神。
“大将军有所不知,黄娥与您几乎同时下凡历劫。她那趟情劫委实太过惨烈,是以天道垂怜,允她破格飞升神君,不曾经历混沌之劫。”
说话之人是与黄娥一道任职转生阁的妙识神君。
他为人爽快直率,即使面对比他们这些普通神君地位高出许多的魂御大将军时,仍旧不卑不亢,仿佛闲话拉家常般,向他介绍黄娥。
顺着妙识目光所致,魂御抬眸与黄娥相视,不知为何心中忽地一滞。
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拳头狠狠攥住,恨不得将他整个心脏都捏碎般,逼得魂御半晌喘不过气。
他早已不记得昔年被他斩于烟雾村的“恶妖”模样。
更不会知晓,他历劫为人时曾为了爱人惨死过一次。
因着是历劫失败,不得已成为孤魂,终日飘荡三界之外,不入轮回。
若非黄娥拼尽全力为他寻来复生药,他根本无法再次重历天劫。
但魂御在人界时,总是不断重复地做同样一个梦。
西疆昆仑山巅,风雪呼啸而过,几乎蒙住双眼,看不清前路。
金光璀璨中,西王母以民间传闻那般豹尾虎齿的形象伫立云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总是带着轻蔑。
接着,他总是不断地看见一名女子,以凡人之躯经历火刑,再遇洪水,最后又遍体鳞伤地通过一片瘴毒之地,乘船前往一处仙境。
无数次惊醒后再次入睡,他耳边始终萦绕着那名女子喃喃自语,要为她的爱人取得复生药。
眼下他又莫名想起那个梦境,不由蹙眉。
“黄娥见过魂御大将军。”
黄娥握着酒杯的指尖早已冰凉得毫无知觉,她面无表情地与他相视,颔首微笑道:“魂御大将军为三界众生斩妖除魔,功绩斐然,乃吾辈楷模。”
“此杯,敬您。”
众人屏息凝神,正期待着魂御的反应。
怎料聂夫子倏地将醒木拍下,故事戛然而止。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众们蓦地一惊,显然都还意犹未尽,已有性子急切的忍不住嚷嚷道:“聂夫子!你这未免太吊大家胃口!为着黄娥神君与魂御大将军所谓‘后事’,我恐怕又要好几日彻夜难眠,睡不着觉了!”
聂夫子闻言,不禁失笑:“客官。只有让您着急,下一场我再开讲时,您才会迫不及待地前来咱们茶馆不是?我这是挣钱的买卖,自然要让诸位抓心挠肝。”
她说着,不禁躬身朝着四面八方作揖请罪道:“还请诸位看官,见谅见谅。”
伴随着诸位看客连绵不绝的叹息,聂夫子早已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行装,默不作声地隐入后台,潇洒告退。
南宫浩渺目瞪口呆地侧首,对上孟砚梨同样震撼神色,不免叹气:“此乃神人也。”
诸人无一不熟悉《天目山修仙纪》上册种种前情,因此都能理解黄娥神君在重新遇见魂御大将军时,心中如何纠结痛苦。
茶馆内长吁短叹骤起,孟砚梨不自觉望向一直稳坐于自己右手边,始终保持安静的顾云况。
见他不语,难免好奇询问:“顾大人怎么看这个故事。”
顾云况并未立刻回应她,似乎已恍惚出神。
直到孟砚梨伸手在他眼前晃悠两下,他才收回不知去往何处的视线,与她笑道:“甚是令人感怀。”
与孟砚梨不同的是,顾云况自重生以来,对于上一世临近终了时的记忆,始终感到模糊。
眼下不知为何,好像总算恢复些许。
他开始想起,他究竟为何会引起复辟时所受旧伤复发。
是因为前去昆仑山奔波不休所致。
自从孟砚梨离世后,顾云况耗费大量物力人力,派出无数使团赶赴天下各地,四处探访,希望寻找能够令人死而复生的秘法。
他最初给出的界限是三个月。
可惜三个月时间实在太短,诸使团根本一无所获。
顾云况迫不及待,决意亲临传说中最有可能寻得复生之法的西疆昆仑山。
然而传说终究是传说。
这世间从来不像话本故事所描绘得那般神奇。
除却漫天风雪与山脚下零星聚居的西疆人村落外,昆仑山再无旁物。
当地西疆人所信仰的神灵与大梁不同。
那夜他围着篝火,陪伴欢唱的民众共同祭祀他们的神。
顾云况向神灵暗自祈祷,盼望孟砚梨再次回到他身边。
“云公子。”
说话的少年名叫居悯,是带领顾云况进入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