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城郊,傍晚。

    临渊小筑。

    孟砚梨从昏迷中醒转,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她所在的这间屋子瞧着像是一处废弃书房,书案之后的连廊与院中水榭相通,流水潺潺围绕整个院落,颇为雅致。

    但两侧书架早已空空如也,看得出来还积了层薄灰,应是久无人居。

    稀奇的是,靠近院内的窗檐处却放着数株新鲜海棠。

    显然近日方才置于其内。

    斜阳余辉洒落,落在海棠花旁木雕工艺的长桌上。

    孟砚梨双手与双脚都被绳索捆着禁锢在椅中动弹不得,无法看到更多景致,但她此刻已大概猜到自己身处何地。

    顾云况在城郊购有一处私宅,名唤临渊小筑。

    他一直不曾分出精力看管这宅子,上一世还是与孟砚梨成婚后,由她带着桃邀、荔棉还有田恪等帮手们,寻了诸多匠人一起重新修整布置此地。

    正思索着,孟砚梨倏地感觉后脑连着脖颈一阵生疼。

    燕暮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人击晕,她竟是整整一日才终于恢复神智。

    被顾云况囚禁在此,不知他有何居心。

    为今之计,还是得先逃出去再说。

    孟砚梨努力拖动着自己与身下木椅,颤颤巍巍地行至窗边,侧首探出脸,用力将那装着海棠花枝的瓷瓶打落。

    “哗啦”一声,动静极大,幸而并无任何人冲入屋内。

    孟砚梨不由喜上眉梢,立刻摸索着从长桌处小心翼翼地咬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瓷片,扔在腿上,稍稍倾斜身体使其滑落在手指刚好能够得着的椅面上,急速切割着捆绑自己双手的绳索。

    可惜还没等她成功割开绳子,房间大门便被来人推开。

    夕阳光照刺得孟砚梨几乎睁不开眼,她一时没注意,碎片从手中骤然滑落。

    顾云况垂眸,看向屋内四分五裂的花瓶瓷片,本就冷漠的神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

    “丞相大人不要命了?”

    孟砚梨奋力想要挣脱束缚,可她不通武功,又没了瓷瓶碎片作为外力相助,想要逃离绳索哪有那般容易。

    因此只能冲来人发泄怒意道:“本宫被顾大人从长公主府劫持至此。今上若是得知消息,定会拿你问罪。”

    “是么。”

    顾云况闻言,表情并无多少变化:“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

    他刻意停顿半晌,见她面露不解,方才漠然解释:“下官已向陛下上奏。殿下暂居此地,请他不必过于忧虑。”

    暂居?

    亏他说得出口。

    孟砚梨不免怒从心起:“顾云况,你分明是囚禁本宫。”

    “阿梨。”

    顾云况缓步走近孟砚梨身前,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稀世宝藏般,颤抖着指尖抚上她的脸:“我没有其他办法。”

    “你一日不答应陛下为你我指婚,我一日不会放你离开。”

    孟砚梨闻言,将近半刻都未曾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许久方才恨声道:“本宫绝不可能同你成婚。”

    原本还覆在孟砚梨脸侧的手忽地掰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阿梨。你不愿与我成婚,是因为唐毅还活着?”

    孟砚梨愕然。

    她莫名其妙地看向顾云况:“你不嫌恶心,本宫还嫌。”

    思及唐毅那句“袖袖与你不同”,孟砚梨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你我之间,跟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孟砚梨突然只觉得十分疲惫。

    她也清楚自己是在做徒劳无用功,索性停下手上不断用力挣脱绳索的动作。

    “丞相大人要囚禁本宫便随意罢。陛下年幼,或许听信你谗言。但帛和与影卫队绝不会坐视本宫失踪不管。本宫的时间很多,足够与丞相大人耗下去。”

    见孟砚梨提起帛和,顾云况原本因为她厌恶唐毅而渐渐清明的眸底,即刻布满阴沉。

    他蓦地用力钳制住她双臂,深邃眼眶内泛起血丝,也不知究竟是气急,还是恨极,亦或伤怀。

    “阿梨。帛和不可能再来救你。”

    这些日子孟砚梨忙着与唐毅一家周旋,恐怕还未有机会得知:“云氏已经找到代替我之人。”

    并非旁人,正是帛和。

    “你说,什么?”

    孟砚梨不禁瞪大双眼,琢磨良晌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云岭不止留下一位血脉。”

    顾云况先是颔首,复又摇头:“他不算云岭血脉。”

    帛和的母亲,名唤云岚。

    她是云氏末代君主云岭的胞妹。

    为了维持两国之间和平邦交,云岚被迫远嫁北兴国。

    帛和则是云岚与上任北兴国国主独孤意所生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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