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给帛和的唯一物件,是藏于他襁褓内,一枚长安皇室工坊生产的铜镜。
背面刻有汉字字纹,写着“化干戈为玉帛”。
这件事孟砚梨听帛和提起过,她甚至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曾笑言:“你是帛和,我是阳和。我们合该一起为守护大梁万世和平而努力。”
如今想来,未免太过讽刺。
究竟是继续做影卫队首领,还是在云氏扶持下做天下之主。
孟砚梨其实根本不敢确定帛和会怎样选择。
趁着她怔忪失神片刻,顾云况将碎裂四处的花瓶清扫干净。
他重新站立于孟砚梨身前,低声道:“阿梨。我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否则你便要杀了阿桓,自立为帝。”
毕竟:“哪怕不靠云氏那些老弱病残,光是仰赖燕暮与柳菩提麾下两万须弥军,加之顾丞相多年来在我大梁朝内未雨绸缪。你若称帝,世人无法撼动半分。”
孟砚梨觉着顾云况很可笑。
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将她亲弟弟的性命视若草芥之人,到底凭什么同她谈条件。
“本宫不会与你成婚。”
不仅如此:“但凡你敢动阿桓一根手指头,本宫定会将你五马分尸。”
听见她狠戾威胁,顾云况不怒反笑:“下官不敢弑君。”
孟砚梨避开眼,显是对他所言不屑一顾。
只听见他又强调一次:“我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与我成婚,两万须弥军,唯你是从。”
否则:“我会将须弥军拱手送还云氏。”
左不过对柳菩提与燕暮而言,无论回到祖父和父亲身边,亦或跟随顾云况并肩作战,他们都不可能吃亏。
顾云况倒是坦荡:“云氏现下已经寻到了替代品,我的性命可有可无。只能以物易物。两万须弥军换下官苟全一条性命,总还算划得来。”
孟砚梨难以置信地与顾云况相视。
听上去他好像想要威胁她,但事实上,他分明是在向她忠心投诚。
“你先将本宫绳索解开。”
孟砚梨示意顾云况看向她手腕处:“丞相大人既是与本宫谈交易,便该将本宫松绑。我们彼此平等以待,才有资格谈交易。”
手腕因着绳索粗糙摩擦,早已变得通红。
顾云况眸底微滞,指节拂过红肿处,略一沉声。
“阿梨,我没有同你谈交易。”
他说着,还是先将绳索解开,扔在一旁。
“我是在求你。求你像从前那般待我。”
说的倒轻巧。
何谓“像从前那般”。
孟砚梨听见他如此言说,难免恍惚。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她垂眸,不愿与他的视线相对。
两只手不断相互轻揉着手腕,眼眶逐渐湿润。
即使重活一世,顾云况放弃了与云氏为伍,也没再因为韩径间接伤害南宫蝶,将来也不会再杀死阿桓、有际还有帛和。
可他们确实曾死于他手。
顾云况利用她的感情,杀死了她身边所有在意之人。
接着竟还大言不惭地对她说,他仍旧会让她做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子。
自大轻狂至极。
上苍垂怜,给了他们重来之机,或许一切都可以挽回。
可那个因为云氏而胎死腹中的孩子,却永远也不会再次存活于世。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世间唯有孟砚梨知道他来过。
顾云况蹲下身,正替她解开缠在脚腕处的绳索,他方一放手,孟砚梨立刻起身,直往房间之外而去。
可惜尚未来得及迈出半步,便被人拦腰拽回屋内。
孟砚梨越发觉着自己该去练些武学功夫傍身,顾云况还带着伤,她竟都无法掰开他的手臂半分。
顾云况反手将门上锁,扣着她的手腕,将人抵靠于墙面。
“你放我回府。”
孟砚梨想逃离他的压迫,刻意放软语气:“既有三日时间,待本宫考虑清楚,自会亲自拜会丞相大人。”
刚才两人拖拽时牵扯到顾云况前些日子所受剑伤,伤口顿时渗出不少血珠。
顾云况吃痛,面色不自觉变得惨白。
他扣在她腕间的手掌缓缓失力,终是闷哼一声,唇角蓦地溢出鲜血。
“游归!”
孟砚梨见状,急忙将他整个人接在怀中,她一时情急,险些踉跄几步连带着他们二人都摔在门前。
她扶着顾云况坐好,然后正打算去搬救兵——
“燕暮人呢?他没陪着你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