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尤翩然是奉梁文帝旨意,入丞相府暂住。

    她这般刻意询问,顾云况自也不会拒绝,只道:“将军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相府迎来将军暂住,蓬荜生辉,乃相府荣幸。”

    尤翩然不禁抿唇莞尔,笑盈盈地凑近他几步,却被顾云况不动声色地避开数寸。

    她愣住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僵着面上笑意道:“游归,你我相识数年,何须这般客气。”

    他们二人分别是应元十年的文武科举状元。同年中举,亦同年入朝为官,确实勉强能算作相熟。

    但顾云况不喜与同僚频繁往来,所谓“相识数年”,其实也不过在初识那会儿于皇室年节设宴时,根据资历排座次不得不坐得近些,打过几次照面。

    尤翩然从不避讳自己的心意。

    她倾慕顾云况,此番回朝得知顾云况近些日子与阳和公主殿下来往过密,难免好奇。

    “没想到,游归竟会喜欢阳和殿下这般,”尤翩然停顿半瞬,欲言又止,终是状似不以为意地笑笑:“嗯,怎么说呢,与众不同之人?”

    顾云况全然没想过要否认他喜欢孟砚梨这事,目光略暗,顺着尤翩然答道:“正如将军所言,公主殿下的确与众不同。”

    “游归误会了。”

    尤翩然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殿下作为圣上与先皇后掌上明珠,自幼娇生惯养。与咱们这般勤奋考学入仕,宦海沉浮之人,性子恐怕不尽相同。”

    “平日里,游归想必得多哄着她些,大抵很是心累。”她端着一副为顾云况考虑模样,摆了摆手道:“也罢,都是你与殿下私事,旁人不该置喙。”

    顾云况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冷笑转瞬即逝。再次抬眼时,眸底几乎毫无情绪:“将军说笑。”

    “有机会哄着阳和殿下开心,分明是本相之幸。”

    “……”

    尤翩然脸上一阵青白,她并未料到顾云况竟会说出这番话,一时哽在原地,许久不知该怎样回应他。

    上一世那会儿,孟砚梨因着尤翩然住在丞相府内之事,闹了好大脾气。

    她不敢冲她缠绵病榻的父皇发难,只能寻到定国公府,又气又恼:“南宫伯伯,我父皇他老糊涂,您怎么也不劝着些?顾大人尚未婚配,便迎了位姑娘家到府上,将来他名声坏了可怎么办。”

    南宫浩渺赶忙上前,示意她冷静:“阿梨,你别急。”

    他接着大力拍了拍她的肩,好生劝慰:“有你成日不嫌折腾地缠着他,顾云况的名声不是早坏了吗?”

    毕竟:“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他是阳和公主殿下的心上人,哪个胆大不要命的敢与他论婚?摆明了跟殿下您过不去。”

    旁人或许不敢,但尤翩然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她即使想要天上的月亮,孟砚梨觉着,那些个朝中大臣也会逼着梁文帝给她摘下来。

    孟砚梨闷闷不乐地在定国公府上用过晚膳,离开前定国公夫人不放心她独自回府,本想留她过夜,却听见下人通传,丞相大人到访。

    南宫浩渺刚刚塞了瓣橘子递到唇边,一听见有好戏看,立刻起身跟着孟砚梨往会客厅去。

    孟砚梨抬手将他推回屋内,冲他凶道:“你别跟着我,烦人。”

    “你这丫头,在本世子府上蹭吃蹭喝,现下见着情郎就要脚底抹油,还不给我看热闹。”

    南宫浩渺嘴上嘟嘟嚷嚷着,倒也听她的话,驻足不再向前。

    孟砚梨迈入厅内,顾云况原本正仔细欣赏定国公置于会客厅内巨大的山水图,闻声回首,恰好对上她一副委屈神情。

    顾云况唇边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抬袖行礼:“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顾大人免礼。”

    夜风凌冽而过,将院中一阵阵的金桂飘香吹入鼻尖,秋意正浓。

    孟砚梨抬眸与他相视,开门见山好奇道:“尤大将军入住丞相府,今日府上不该设宴款待大将军吗?顾大人竟还有空来寻本宫。”

    顾云况坦诚应答:“是下官考虑不周。”

    他其实递了帖子到阳和公主府,邀请孟砚梨到场。

    但孟砚梨压根没理他。

    “公主府未遣人回复。下官礼数不周,应当亲自拜访公主府,邀请殿下。”

    可惜孟砚梨不在府上,顾云况询问过留守府内的荔棉,方才来到定国公府。

    孟砚梨扭过头,轻哼一声:“本宫不喜欢参与这类宴席。以后本宫若是没回复拜帖,便表示拒绝。倒也无需顾大人专程跑一趟。”

    “下官明白。”

    顾云况颔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恰好。下官也不喜欢。”

    孟砚梨怔忪半瞬,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低声试探道:“顾大人是不喜欢宴席还是不喜欢尤大将军。本宫瞧着,大将军肤白胜雪,成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居然都不曾晒黑。到底是天生的美人,当真容色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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