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翩然出生蜀地,那处地域周遭山峦纵横,城镇村落地势低洼,常年湿气过盛,无论男女皆白得发光。说到底,算不上什么“容色出众”。
顾云况不免失笑:“都不喜欢。”
孟砚梨那时完全不懂如何遮掩自己的情绪,下意识脱口而出:“那父皇为何还要为你们指婚?”
“陛下之意,他被群臣‘立后’的建议闹得心烦。”
顾云况惯是话少,平素无论面对任何境况,从来不屑多言。
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为了不让孟砚梨误会他与尤翩然之间存在暧昧,竟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尤大将军的确到了该议亲的年纪。陛下思来想去,认为下官与她年岁相仿,当年又同时中举,或许有几分情谊。”
但:“圣上厚爱,下官惶恐。”
顾云况拒绝梁文帝的理由听上去颇具大义:尤大将军自有良配,而他心系社稷。
梁文帝望向桌案另一侧站立之人,思及朝野内外各式传闻以及孟砚梨种种言行,一副“你莫非将朕当作蠢材”的表情与他道:“朕看你不是心系社稷,是心系阿梨。”
既如此:“将来,朕属意你与阿梨监国。如你所言,为了大梁社稷安稳,你们二人永远不可能成婚。”
顾云况无甚表情变化,似是默认即使不与孟砚梨成婚,也不打算同旁人建立任何关系。
只坚定道:“下官愿为大梁鞠躬尽瘁。”
应元十五年秋日,梁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已是强弩之末。
他无暇顾及孟砚梨的婚事,也不愿让孟砚梨轻易与某位王公子弟结亲。
比起不知是否可堪重负的某个男子,梁文帝显然更信任成为长公主后,孟砚梨所能获得的实权。
唯有将整个大梁都交到她手里,他才舍得放心离去。
梁文帝终究还是偏爱孟砚梨更多。
无论影卫队,亦或顾云况,各个都经由梁文帝耗费数年精挑细选。
他们看似相互制衡她与孟桓,其实人尽皆知影卫队唯孟砚梨马首是瞻,顾云况待她更是情深。
孟砚梨即便当真想踢开孟桓自己做女皇,整个大梁都无人拦得住她。
可惜梁文帝千算万算,不曾算到顾云况竟是云氏余孽。
但哪怕铁了心要做云氏反贼的上一世,顾云况也从未想过伤害孟砚梨。
都是后话。
听见他说拒绝指婚,孟砚梨骤然舒展笑颜:“本宫就知道是父皇老糊涂,乱点鸳鸯谱。”
她说着,忍不住牵起他的手,左右摇晃着撺掇他道:“顾大人今夜不要回府了。本宫府上也有客院,允你住上数月。”
顾云况脑中延宕半秒,尚未想好如何反应,孟砚梨已然顺势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鼻尖抵在他下巴处蹭了蹭。
“游归,我不喜欢你和别的女子待在同一屋檐下。哪怕是她住相府客院,你住留空阁也不行。”
她此前从未唤过他“游归”。
顾云况并不清楚,孟砚梨其实也向梁文帝求过指婚。
可惜梁文帝斩钉截铁地告诫她,最好死了这条心。
原因倒也与梁文帝点明顾云况之词无异:“将来阿桓登基,朕属意你们二人共同监国。”
至少在做给天下人看的明面上,他们不可能成婚。
否则被有心者大做文章,污蔑他们私相授受,弄权误国。只怕将来有口也说不清。
“你与顾云况皆是少年英才,但终归年轻气盛。那些老臣世家倘若铁了心要铲除阿桓身边左膀右臂,你们二人未必是对手啊。”
孟砚梨静默不语,心底却也清楚梁文帝所言无错。
所以她一直努力克制,时刻提醒自己:她与顾云况只能做君臣。虽说这一年彼此来往亲密了些,也不过以诗会友,再无其他。
若非尤翩然大胜归朝闹出眼下诸多虚惊,孟砚梨恐怕还会继续克制下去。
“好。”
顾云况颔首。
其实他如何不知,频繁往来阳和公主府与当真入住其内,全然不同。
无论居于客院与否,都会掀起朝堂内外轩然大波。
但那时顾云况不愿被尤翩然纠缠,造成孟砚梨误会,因此不曾犹豫半分。
甚至没想过他也会被人误会:丞相大人自降身价,自取其辱,甘愿无名无分地去做阳和公主殿下的面首。
……
过往种种,至今依旧清晰地存在于记忆中。
趁着顾云况失神片刻,孟砚梨本想离开,却被他用力拽回身前。
她上一世分明那般厌恶他与尤翩然相处,如今竟会主动把他往尤翩然身边送。
孟砚梨吃痛皱眉:“顾云况,你弄疼本宫了——”
“疼吗。”
顾云况闻言,非但不减,反而更加恶劣地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