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梨一眼相中这根镶嵌蓝玛瑙的波浪纹银簪,半晌都不曾挪动脚步。
上元佳节,整个长安城内坊市彻夜无休。街上尽是有情人结伴而行。
瞧见旁人为身侧女子购置礼物,顾云况也有样学样,讨她开心。
那会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孟砚梨收下银簪,立刻取下自己发髻间原本那根步摇,对着店内铜镜重新换好银簪后,回首对他笑道:“与我今日的湖蓝宝石耳坠极为相配。”
“谢谢游归。”
顾云况下意识垂眸,目之所至,正是孟砚梨几乎无甚表情的侧脸。
他忽地发现,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的笑意。
两人逐渐行至山道中央,灞河岸旁的人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除却偶然有几只成群飞鸟从山林上空飞掠而过之外,周遭静谧无声。
正因如此,导致身侧稍微有些动静,对于习武之人而言都显得格外清晰。
从他们踏上这条山道以来,便有一伙人不紧不慢始终跟着他们。
根据轻功点地,踩过落叶的次数与声音判断,伏击人数大约不少于十五位。
顾云况暗骂不好。
他此刻身受重伤,若是遇见云氏死士伏击,必定落败。
好在长公主府始终有一众侍卫跟随孟砚梨,但他们人数不算少,即使陪同上山,也与他们二人落下一段距离。
顾云况下意识将孟砚梨挡在自己身侧,扶住她的肩,在她耳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转道。向西走。”
方才上山前他专门观察过,西边是崖壁,沿着崖壁一路下山,能够去往另一侧山脚下的村庄。
孟砚梨心底募地一惊,虽有无数疑惑,但还是听从顾云况所言,起先还是沿着山道,渐渐地便开始偏向西边的山路岔道而去。
那伙跟着他们的人意识到被发现后,也不慌不忙地改变策略。
只听“咻”的一声,长箭划破天际。
还未等孟砚梨来得及反应,顾云况已然将她揽至自己身侧,轻功腾起,仓皇逃跑至山林中的一处空地。
数名死士听从号令,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啧。”
林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挎着弓箭缓步而出。
来人一身戎装,虽然生得英俊,可惜白璧微瑕,眼角处露出一道几乎连到唇角的明显疤痕,连带着面容也因此变得有几分狰狞。
看得出来此人常年从军,手臂与手掌连接处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痕迹,尽管年纪不大,架不住眼神凌冽凶狠,想来应是这群死士的统领。
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孟砚梨数眼,复又将目光移至顾云况身前,本想装作不认识,谁知顾云况率先道:“明觉。”
“?”
燕明觉瞬间面露尴尬神情,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昨夜听柳菩提抱怨说,顾游归这厮“多半是疯了”时他还不信,今日亲自见到才总算理解柳菩提所言何意。
顾云况作势要走向燕明觉,反而吓得燕明觉后退两步:“你等会儿,先别过来。”
孟砚梨此时总算忆起,她早在上一世便与眼前这位被顾云况称为“明觉”之人,有过一面之缘。
燕暮,字明觉。
他是曾经的须弥军副将燕燃之子。
燕燃,是柳菩提的义父。柳菩提一身武功皆由燕燃所授。
上一世在西疆国主欢迎宴席之上,率先将孟桓扣为人质的那位猛将,正是乔装成西疆人的燕燃。
而后率领须弥军攻入梁朝皇宫的少年将军,则是燕暮。
前世种种记忆涌入脑中,孟砚梨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凌冽目光扫过顾云况与燕暮,看上去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燕暮其实也没想对孟砚梨怎么样,他纯粹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一贯冷静自持的顾云况行事那般不顾后果。
云氏要处置的目标从来十分明确,有且只有孟桓。
至于孟砚梨——
燕暮私心里觉着,游归若是喜欢,将来纳入后宫为妃,对云氏复辟大业又没什么影响。
因此孟砚梨瞪他,他反倒冲她露出大白牙,率先向着之前将二人团团围住的那些死士挥了挥手道:“去去去,你们都先退下。”
那群死士还未来得及依照指令退下,长公主府跟随孟砚梨而来的侍卫们终于赶到,田恪即刻察觉不对:“保护殿下与丞相大人!”
他毫不犹豫掷出手中长剑,当即刺穿挡在孟砚梨身前的死士胸口。
与此同时,那些云氏死士一看见了血,也开始与长公主府的侍卫动起手来。
燕暮心道:全完了。
顾游归这厮定要把这笔账记在他头上。
急中生智之下,他毫不犹豫拽过孟砚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