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要成婚罢。”

    饶是南宫蝶这般一贯沉稳自持之人,听见这话也不免惊讶。

    两人此时恰好走到顾云况身前,孟砚梨并未理会他行礼,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河岸旁正放飞纸鸢的元何问夫妇二人:“元大哥,风姐姐。”

    她说着,下意识环视一周岸边:“怎么不见元二?”

    元家夫妇闻言,面上不约而同浮现无奈神情。

    孟砚梨这才晓得,原是元何慕昨日与人相约醉归楼观赏他新买的折扇,一伙人又痛饮到半夜刮起大风时才赶回厚德侯府内,受了风寒发起高烧。

    “晨起我们出门,他才刚刚退烧。只能暂时于府上休养,无法赶赴有际之约。”

    听见风拂露这话,孟砚梨险些笑出声,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将那把折扇卖给元二。

    这人当真痴儿,成日琢磨些诗画物什,不惜一掷千金,结果竟还大病一场。

    “也罢,不说他了。”

    风拂露将手中线轴递给元何问,牵过孟砚梨,拉起她整个人绕了两圈。振振有词道:“倒像好全乎了,就是瞧着身子清减许多。今日午时你元大哥定了醉归楼的席面外送,你要多吃些。”

    “好呀,谢谢元大哥。”

    孟砚梨乐呵呵地冲元何问弯起眉眼,复又重新收回视线与风拂露道:“风姐姐,我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你。皇祖母寿宴那会儿你带着几个妹妹回乡省亲,可还顺利?”

    风拂露出自洛阳风氏一族,是与并州柳氏齐名的百年世家。

    此番回乡事发紧急,孟砚梨亦有所耳闻。

    洛阳原族内的某位风家堂弟起了急症,着急忙慌地迎娶新妇成婚冲喜后不到半月,终究还是无力回天,撒手人寰。

    身为长安家中长姊,风拂露即使已经与元何问成亲,也依旧得按照规矩回乡,为那位素未蒙面的堂弟奔丧。

    “一切顺利。”

    风拂露自幼长在长安,对洛阳老宅无甚兴趣,尤其厌恶他们寻人为堂弟冲喜一事:“只可怜那位姑娘,方才及笄之年,便要从此守寡。”

    不过:“她腹中已怀有子嗣,族中老人想必不会苛待她。”

    但有趣的是:“堂弟与那位姑娘成婚时,似乎早已不堪人事。”

    风拂露并未打算避讳洛阳那些隐晦秘闻,一股脑地尽数抖落给孟砚梨:“听另一位远房堂姐说,人人都晓得那姑娘腹中揣着的,其实是堂弟叔父之子。各自心照不宣罢了。”

    “所谓‘世家’,大多看上去光鲜,内里早已腐朽溃烂。”

    虽出身洛阳风氏,但风拂露对世家惯是不屑一顾。

    “所以我也不情愿回去。”

    她双手抱臂,后背抵在河岸边一株柳树旁,扬手遮住愈发炽烈的刺眼阳光:“我同我爹说得清楚,以后再有同辈之间婚丧嫁娶,尽数交由二妹妹处理。只当我是元家妇,嫁女泼水。”

    风拂露的父亲曾位列三公,如今已经告老辞官。早年间,他通过科举离开洛阳到长安另立府院,后又凭借政绩官至太尉,几乎早就与洛阳那些没落宗族无甚牵连。

    至于风拂露的母亲,则是安国公府新贵出身。因为外祖父是梁高祖同乡,从淮水县一路北上追随高祖平定天下后,获封安国公,地位与定国公无异。

    他们这伙玩得好的王公子弟中,孟砚梨与南宫姐弟自不必说,厚德侯府元家同样也是高祖打天下时,沿途收入麾下,进而崛起的新贵。

    当年元、风两家结亲时,不乏好事之徒眼红元家攀上风氏这颗大树,甚至有人成婚当日,都不忘讥讽元何问,说他上赶着去做风氏赘婿。

    风拂露当即掀了盖头冲到前院,怒骂不休:“不三不四的东西,有本事你也去寻个赘婿来当一当。看看究竟是谁上赶着。”

    她生得明艳冷傲,横眉对着那人妙语连珠,气势上已然压制一头:“可惜,你无论脸蛋也好,学识也罢,亦或武功,再到脾性,无一处比得上我夫君万分之一。压根没人看得上你当赘婿,今日这席面给你这种人吃去,都是浪费我夫君一片好心!”

    放眼整个长安城,风拂露是唯一一位,于自己婚礼上一战成名的世家闺秀。

    再到后来,饶是东西两京都人尽皆知,她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据说此女发起火来毫不留情,连公婆也逃不过被她训斥:“唯唯诺诺不识好歹,何问能与我成亲,本是再好不过的福气。看在您二位眼里,非得寻个什么都不如我的,被你们磋磨拿捏才叫‘好姻缘’不成。愚不可及!”

    偏生她那夫婿疼她,成日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连前去清河郡治理黄河水患那时,都舍不得将她独自留在长安,必须带着人一道前往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