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孟砚梨兴致勃勃地入座,因着是四面通透的连廊隔间,她能听见隔壁众人正在讨论聂夫子。

    这位夫子是西岳书院去年引进的女举人,姓聂,名观福。

    聂观福已通过乡试多年,可惜会试屡屡不中。

    “这位聂夫子,果然是嫁了位好男儿啊。”

    据说聂观福成亲后,从来无需为家中进益操心,家务琐事等也都由她的先夫代为操办。

    先夫供她读书考学数年,直到去年春日感染恶疾离世,留下聂观福独自一人,需要开始关心钱财花销与衣食住行。她这才彻底放弃科举仕途,入职西岳书院教起学生。

    教书育人之余,这位聂夫子趁着闲暇时间写出些话本故事,经由几家书坊印制发行后引起轰动,成为近来整个长安城内最炙手可热的文人话本。

    眼下即将在吉祥饮内开讲的,是一出仙侠神怪传奇。

    聂夫子入场时,观众席内欢呼声不绝如缕。

    孟砚梨垂首向楼下望去,只见茶馆正中站立一位容色昳丽的女子,年纪大抵二十出头,瞧着虽然清瘦但并不柔弱,行事作风极为干练。

    她屏退茶馆专门派来伺候的小厮,将自己开讲时需要安放醒木与茶盏的桌案擦拭干净,铺好桌布后又仔细整理一番衣裙,方才抬眸扫视了一圈观众席。

    大抵是瞧着人数满意,那位聂夫子便不再等待,只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话说从前,远在江南地界余杭城外,有一处天目山……”

    天目山中有位道姑,名唤黄娥。她潜心修行多年,终于飞升成仙。

    余杭城内三日大雨不歇,修仙界人人敲锣打鼓地庆祝,天目山又有道友顺利升仙,当是大喜之事。

    黄娥仙姑怀揣着道友们的祝福与艳羡来到天界,不曾想竟被南天门天官肃穆告知,由人间修道成仙,仅是整个天界最底层的仙君。

    她若想晋升为神君,还需再经历三道天劫。

    三道天劫分别为雷劫,情劫以及几乎无人能够通过的混沌之劫。

    黄娥仙姑顺利通过雷劫后,却在历情劫时险些仙脉尽毁。

    她下界投生为妖族女子,与一位捉妖师门派的少年互相恋慕。他们结伴游历天下,途中遇见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四处惩恶扬善,好不惬意。

    “可惜,世间好景不常有。”

    聂观福慨叹一句,引得众人都被吊足胃口。

    原是门派中的长老发现了女子妖族身份,自作主张命令那少年镇压收服妖女,否则便要将少年逐出师门。

    少年誓死不从,自刎于门派长老阁内。

    彼时已是妖族女子的黄娥仙姑为此遍寻天下灵药,终于在西疆昆仑山巅,向西王母求得复生之药。

    就在众人以为黄娥仙姑与那少年终于要终成眷属时,聂观福蓦地话锋一转,摆了摆手:“复生之药何其珍贵,又怎会叫旁人轻易取得。”

    于是西王母引黄娥仙姑进入幻境,设下重重障碍。

    聂观福拿起手边醒木,倏地拍在桌案之上。

    接着才与诸位观众凄凄切切道:“仙姑先是受火刑,接着遭遇洪水,最后则需要通过一片瘴毒之地,才能乘坐“生死船”去往复生药所在之处。

    之后,黄娥仙姑与复生药守卫打斗数轮后几近丧命,但还是替那少年顺利取得复生药。

    少年得以重活一世,只是记忆全失。

    怎料他们二人再次重逢之日,少年全然不识眼前妖女便是昔日爱人。他下山替某处名为烟雾村的村民除恶,却误会黄娥仙姑是那残害村民的恶妖,毫不犹豫将她斩于剑下,情劫至此了结。

    黄娥仙姑此劫受尽苦难,仙脉也毁去近半。

    好在天道垂怜,念在她待少年真情可鉴,竟免去黄娥仙姑的混沌之劫,许其直接飞升为神君。

    “然后呢,然后呢!那少年肯定也是天界之人对吧。按理说,这类神仙纠缠不休的故事,一定是两人都下凡历劫才对。”

    人群中有听得动情的观众嚷嚷出声,聂观福闻言,眸间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有人好奇:“聂夫子,你这故事书坊已经开始印刷售卖了吗?不会也只有上半册罢!”

    聂夫子的忠实读者们纷纷响应:“诸位,诸位,《天目山修仙纪》上册已在书坊上架售卖!还请诸位多多捧场啊!”

    孟砚梨默默记下了书名,心道一会儿便去书坊凑热闹买上几本,刚好明日郊游,带给蝶姐姐与风姐姐。

    她喜欢这个故事。

    少年为爱人而死。

    黄娥仙姑为爱人求生。

    最终却落得阴差阳错。

    根据孟砚梨阅读话本故事的经验,他们必定还有几生几世的纠葛。

    但这一世,确是爱与遗憾交织,令人怅然。

    不过,孟砚梨如今心境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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