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有不同。
她总忍不住想,倘若故事中是黄娥仙姑为少年而死,只怕少年大抵只会伤怀数年,不,数年或许都说得多了。之后娶妻生子,也就将黄娥仙姑彻底抛之脑后罢。
又怎会竭尽心力像黄娥仙姑那般,远赴昆仑山,历经艰难险阻,替少年谋取复生药。
孟砚梨活了前后两辈子,在男子中,也就只见过她父皇这么一位痴儿奇人。
即使身为一国之君,依旧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故事终究是故事,做不得真。
下楼离开茶馆前,孟砚梨留下赏银,嘱托店小二:聂夫子下次开讲,记得提前一日去定国公府给她报信。
她行走民间时总说自己是从淮水县进京投奔定国公府的远方亲眷,暂时借住在国公府上。
无论是买了什么稀奇物件需要送货,亦或如眼下这般需要小二联络,大多通过定国公府转达给她。
小二谢过赏银,又“诶”了一声表示知道,临近还不忘夸赞孟砚梨几句:“裴姑娘,您今日这身男装英姿飒爽,好看极了。旁人都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独咱们裴姑娘是衬得衣服更加脱俗。”
“数你会说话。”
孟砚梨被夸得心花怒放,牵着乌啼儿一路前行,连带迈入书坊的步伐都变得轻松许多。
她一连定下了三本《天目山修仙纪》,正欲付款,不成想会被人拦住手。下意识侧目,没想到会遇见帛和。
帛和颔首,算是与她打过招呼,接着自顾自递出银票给掌柜的,又嘱托他们将话本子包装得严实些。
孟砚梨喜笑颜开,乐得叫他替自己付钱。反正影卫队各人的月俸,本也是从她长公主府上拨出去的款项。
接过掌柜的递来新书,孟砚梨与帛和一前一后迈出书坊。
帛和是影卫队首领,生得高大威猛,偶尔步子走得快了,饶是孟砚梨这般身量修长的女子,也总是跟不上。
他刻意为孟砚梨放缓步伐,只听她笑眯眯地凑近自己,瞧着心情甚好:“帛和,你怎会在此?”
“卑职回家路上恰好经过如意书坊,遇见殿下。”
孟砚梨恍然醒悟,差点忘了帛和家住崇德坊。
崇德坊位于太平坊正南方,帛和离开皇城返家时,太平坊是他必经之路。
上一世那会儿,孟砚梨也常在附近偶遇帛和。
说是偶遇,其实不然。
帛和从未告诉过孟砚梨,他早就知道她是吉祥饮的贵客。
而他每次都掐着点等她听完故事,才慢慢悠悠地下值,与同僚寒暄几句状似无意般绕至坊内,制造所谓“巧遇”。
有时孟砚梨急着进宫赴太皇太后宴席,也有时她约了旁人一道用晚膳,即使仅来得及攀谈数句,对于帛和而言,也已经足够。
他本是皇城根下靠乞讨谋生活的孤儿,若非遇见孟砚梨,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亦或是成了偷摸拐骗,欺压百姓的民间蛀虫。
帛和初遇孟砚梨那时,她才不到八岁。
春日晴好,她挽着桃邀立于城墙树荫下,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个更圆的丸子头,身侧还站着一位看上去比她年纪略长些的少年。
丸子头的头绳花样繁复,帛和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西疆国最火爆的样式,长安城内想买都没有门路。
她扯扯身侧少年衣袖,央求他道:“仲恭哥哥,你去给我买糖葫芦吧,我与桃邀在这里等你。”
孟砚梨手上还捧着一碗甑糕,见那陪伴她的少年走远,不少乞儿蠢蠢欲动,已经有那大胆的冲上前,眨巴双眼盯着她手中甑糕,掩饰不住面上垂涎欲滴神情。
“给你。”
孟砚梨惯是大方,毫不犹豫将手中食物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小乞丐。
被她称作“仲恭哥哥”的少年买完糖葫芦,举着两根糖葫芦缓步而来,她接过后也尽数分给围在身边的乞讨者们。
帛和远远瞧着,并不愿意去这些一看便是达官贵人之流的公子哥儿与千金小姐跟前凑热闹,反倒是孟砚梨越过重重包围一眼看见他,踮起脚不知冲那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立刻向帛和招手道:“小兄弟,你来。”
他们给了帛和一个银锭子,叫他去给大家伙都买些白粥与包子。
帛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引起了少年注意,只听见那少年侧首与孟砚梨道:“阿梨,我见那孩子身形矫健,虽然年岁不大,但四肢孔武有力。不如让他也加入影卫队选拔。”
孟砚梨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都听仲恭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