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从不曾想过,或许她与他一样,是重来一次。
思及此处,顾云况面上阴霾更甚,但他藏匿得极好,转瞬即逝。
“下官见过陛下,陛下安康。”
孟桓摆摆手,示意顾云况不必多礼:“丞相快快请起,怎地伤得如此重?”
话音未落,孟砚梨已然恢复平静,将孟桓挡在自己身后,不愿让他接近顾云况:“陛下有所不知。顾大人负责此次太皇太后寿宴安防不力,本宫将他下狱,昨日已经命影卫队惩罚过他。”
孟桓若有所思地越过孟砚梨的肩头看向顾云况,又不太确定地瞄了孟砚梨两眼,啧啧称奇:“影卫队各个都是酷吏,阿姊你也舍得。”
不过:“顾大人此次确有疏漏。若非看在阿姊面上,朕也得重罚。”
他一面说着,一面示意顾云况回到内间,又命随侍而来的御前宦官陶德胜带着相府总管去屏风后替顾云况重新包扎。
孟桓端得一副大人模样,趁着孟砚梨转身叮嘱婢女前去备车时,忍不住小声凑近顾云况低声道:“顾大人你莫不是背地里养了别家姑娘,惹得阿姊公报私仇罢。”
顾云况闻言无奈,侧首与孟桓对视:“陛下清早到访,可是又逃了卢院正的策论课?长公主殿下最擅于此,陛下与她血脉相连,合该不逊色于殿下。勿要令卢院正失望。”
“唉,丞相大可放心。今日是老师身体不适告了假。”
至于原因:“朕瞧着,大抵是由于卢院正曾经的得意门生韩径韩大人今日要被斩首,他哀其不幸,自然心情不佳。”
韩径。
斩首。
这几个字蹦入顾云况耳中,他险些未能掩饰住眼底错愕。
孟砚梨回首与他相视,佯装讶异:“天牢密不透风。顾大人前两日身陷其中,自是有所不知。”
顾云况尚未言语,她却再次挑衅般露出笑意:“不过,昨日本宫不是好心知会了大人吗?此次行刺圣上之事,是由于朝中混入了前朝贼人。”
“韩径,便是所谓‘前朝贼人’。”
孟砚梨垂眸,清晨日光落在她身前,恰好遮住她眼下神情:“因着卢院正的关系,顾大人与韩径一贯走得近。想必也被他诓骗了罢。”
顾云况沉默不语,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孟砚梨,许久方才低声道:“阿梨洞察朝政,执法严明。先帝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不等孟砚梨做出反应,婢女适时来报,田恪已经等在丞相府外,而返回长公主府的马车也准备完毕。
孟桓闻声,急忙揽住孟砚梨:“阿姊,回你府中叫上蝶姐姐,咱们一道看热闹去。”
他倒是一点帝王架子也没有,大咧咧地谈论诸多王公秘闻:“朕都听桃邀姐姐说了,那韩径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蝶姐姐,如今恶有恶报,当真活该。”
孟砚梨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示意陶德胜将人带回宫中:“你是当今圣上,无事莫要轻易微服出宫。宫外凶险,阿姊有几条命能始终救得了你。”
“呸呸呸,阿姊长命百岁。”
孟桓本就仅是为了确认孟砚梨无恙才微服出宫,眼下见她已大好,乐得听从安排,乖巧点头道:“既是不许去,朕回宫便是。”
送走孟桓,孟砚梨也准备乘车返回长公主府,临走前她并未再对顾云况言语更多,但还是嘱咐相府总管,记得定时定点煎药。
马车一路疾驰,在即将拐弯往长公主府去时,孟砚梨却倏地出声:“田恪,去刑场。”
……
孟砚梨赶到刑场时,距离行刑还有一个时辰。
韩径所犯是涉及皇族的致命大案,因此李愈音作为刑部尚书务必亲自监斩,但孟砚梨没想到的是,今日向孟桓告假的卢院正竟也安坐于监斩台之上。
但孟砚梨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卢院正惜才,他照拂诸多举子,顾云况等人也一向尊重他。上一世直到卢院正告老还乡,远离朝堂,顾云况方才真正出兵谋反。
孟砚梨此番先是下狱了顾云况,又直接处死韩径,为着这些得意门生,卢院正会亲自前来寻她,并不意外。
“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孟砚梨侧首,命田恪搀扶卢院正起身:“本宫怎敢受老师之礼。”
卢院正摆了摆手,似是受不起她这一声“老师”,正色道:“老臣斗胆,向殿下谏言——”
“倘若老师想要留韩径一命,便不必说了。”
孟砚梨虽然打断了他,但态度依旧温和:“韩径监管太皇太后寿宴不力,本就该受重罚。”
更何况:“如果不罚他以儆效尤,难不成老师希望本宫严惩顾云况?”
她的意思很明白,此次寿宴之祸,无论韩径还是顾云况,皆难辞其咎。她已经给了顾云况恩典,总不能连韩径都不了了之。
“老师器重韩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