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数次阅卷都判他高分,亦为他在梁文帝面前力荐。那年顾云况确实以一甲头名问鼎状元,此后他便尊卢院正为师。

    有着这层关系,卢院正很是骄傲地向孟砚梨介绍:“殿下,这位是本朝新任丞相,顾云况。他十五岁便中了状元入朝为官,刚刚二十岁,就已官至三公。可谓年少有为。 ”

    夸奖起得意门生,卢院正如数家珍,一扫平素对待小辈们的严厉态度,笑呵呵道:“那年曲江诗会,游归的诗作,亦是头名。”

    话毕,见顾云况半晌不曾言语,又催促他道:“游归,还不快向阳和公主行礼。”

    顾云况闻声,抬袖行礼,面上表情比之卢院正要清冷许多:“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段老头儿平时穿着丞相官服那模样,总让人觉着一整个皱皱巴巴。不知为何,同样形制的官服到了面前这人身上,看上去要周正许多。

    孟砚梨身量修长,但比之顾云况依旧矮上几寸。他略一俯身向她行礼,反倒刚好能与她双眸相对。

    那时她不知道他有西疆血统,只是震惊于此人眉目分明生得浓烈,眼底神情却淡漠黯然。

    可他是状元出身,又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升任丞相,这是多少仕宦中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享受的幸运,按说得意不该逊色于外间那些新科进士才对。

    直到后来她明白他身负何等责任时,方才恍然大悟,为何在他身上总是看不见任何与境遇或是年纪相符的情绪。

    鬼使神差般,那一刻孟砚梨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既不是“免礼”也不是其他任何得体之语,而是——

    “顾大人,你长得真好看。”

    她笑眼盈盈,见顾云况僵在原地不动,下意识伸手扶他直起身:“顾大人无须多礼。”

    虽然隔着官服与里衣,手臂上被她触碰之处却依旧如火焰灼烧般令他感到闷热,顾云况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亦回以微笑:“下官谢过公主。”

    自那日后,唐毅便被孟砚梨彻底抛至脑后。

    连夜里做梦梦到的都是顾云况。

    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专程前去定国公府拽着南宫浩渺追问:“有际,我好像十分在意顾大人。整日茶饭不思,就想着能再见到他。”

    南宫浩渺翻起白眼,抬手拍在她脑门处:“你这是病,得治。”

    “相思病吗?我瞧着确实是。”

    孟砚梨双手托腮,忽地眼前一亮:“罢了,不管这许多。我想见他,就得见到才行。”

    没过多久,她便又在公主府内举办了一场小型诗会,特地给顾云况递了帖子邀他前来。

    她本以为他会回绝,但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派人回复是否到场参与诗会。

    直到诗会快要结束时,他才从宫内赶至阳和公主府,向她致歉:“下官公务繁忙,来迟了。请公主降罪。”

    她摇摇头,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落在他眉骨处形成阴影,好看得快要疯了。

    她当然不会降罪于他,只粲然笑道:“顾大人愿意来就好,下次还有诗会,本宫再给你递帖子。”

    孟砚梨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喜欢上作诗,成日缠着南宫蝶教她平仄声韵,还专程令梁文帝宣了几位诗才极高的翰林入公主府,每日与她探讨诗词创作。

    她本就聪颖,从前只是不感兴趣,如今兴致大增,自然不逊色于旁人。

    一时间,阳和公主府的诗会成为长安城内炙手可热的贵人雅集,而阳和公主亲自所作的诗文,自然也得以于民间传阅。

    少女心事藏不住,阳和公主的诗文多是描绘长安城外山间四季云雾变化,寄情于景,以景化情。

    各种传闻甚嚣尘上,孟砚梨不以为意,仍旧乐此不疲地邀请顾云况前来府上赴宴。

    他虽忙于公务,但还是尽力出席,若某次侥幸获得头名,散场之后,丞相府上必定迎来阳和公主府车马到访。

    “今日诗会,顾大人拔得头筹,本宫特来贺喜。”

    孟砚梨是天家贵胄,世间好物尽可收入囊中,所以送起礼物来一贯大方。

    无论是前朝诗仙传世作品之孤本,亦或画圣毕生之绝迹,还是更久远些的金石篆刻珍品,她都恨不得成箱地运到丞相府,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本宫急着给顾大人送今日诗会的彩头,都没来得及用晚膳。这会儿赶回去,又要拖得更晚才能吃上饭。”

    若他不语,孟砚梨也不恼,只小心翼翼地扯扯他垂在身侧的袖口:“顾大人,本宫饿了。”

    顾云况终是微不可闻地低叹一声,正色行礼道:“若公主不嫌弃,可在下官府内用膳。”

    “那再好不过了!”

    孟砚梨立刻带着桃邀与荔棉往内间餐厅走去,甚至比他还要更像府里的主人,回首笑道:“顾大人,愣着做什么。快些用膳吧。”

    丞相府内平素总是安静无声,自从孟砚梨常来后,连带着府内众人都活络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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