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夜之间,长公主中毒毒到脑子,导致性情大变的传言仿佛春风般吹进长安城内大街小巷。

    她这般行止别说百姓,更是惊得得知消息的朝野众人都许久摸不着头脑。

    若说长公主想要偏宠何人,的确是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

    但长公主骄纵惯了,监国理政时没个正形,怎么突然转了性般,变得如此狠厉决绝。

    无论如何,太皇太后寿宴的案子告一段落,仁敬侯府满门获罪,其余相关人等也都下狱的下狱,斩首的斩首。丞相大人更是被罚俸禁闭,甚至被剥夺了监国之权。

    朝野之中,原本占据上风的云氏旧臣,此刻各自都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彻夜辗转反侧。

    至于仁敬侯府这厢,闹剧结束后,孟砚梨与李愈音告别,嘱咐她按照依律法行事。

    之后又将南宫蝶接回长公主府,同时派帛和率人将南宫蝶的嫁妆全部分类装箱,送还定国公府,告知他们南宫蝶一切安好。

    南宫蝶出阁前性子虽然不似南宫浩渺那般闹腾,却也是活泼外向的模子,如今嫁入韩家四年,变得沉闷许多。她的贴身婢女晓荷紧紧握着自家姑娘双手,主仆二人都忍不住默默啜泣。

    孟砚梨看在眼里,亦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南宫蝶肩膀,低叹出声安慰道:“蝶姐姐,和离是好事。终于逃离韩家那魔窟,合该开怀才是。”

    韩氏自诩世家高门,韩母从一开始便看不上南宫蝶的出身。

    韩径虽说对南宫蝶有几分真心,但他接近南宫蝶本就是为了时刻了解定国公府的动向,自然不会对她特别在意,也就任由韩母与妹妹肆意为难。

    从仁敬侯府到长公主府短短路程,晓荷想来也是憋闷多年,不自觉与孟砚梨抱怨道:“侯爷,呸,韩径成日只会把母亲独自养育他与他妹妹有多么不易挂在嘴边,叫我们姑娘多担待些。我们姑娘还不够担待吗?简直欺人太甚。”

    韩母要求南宫蝶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即使是隆冬腊月,也得天还没亮就去她房中请安。

    “韩径每日下朝后不及时回府,等到深更半夜才露面,第二日清晨我们姑娘忙着给他母亲请安,更是话都说不了几句。如此这般,韩母竟还怪罪我们姑娘没有身孕。”

    听见“身孕”二字,孟砚梨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侧首看向南宫蝶,摇头道:“蝶姐姐。这是上苍垂怜,知道韩径要犯下这弥天大祸,恰好让你与他不再有任何瓜葛牵扯。”

    更不必说:“韩径那老母无非就是寻着由头欺辱姐姐你罢。你若真有了身孕,只怕她也瞧不上‘草莽之家’生出来的孙子孙女,还嫌玷污了世家血脉。”

    孟砚梨知道那些门阀世家如何瞧不起她们梁朝皇室与新贵,她从前或许还会妄自菲薄,如今却决计不会:“无耻老妪。分明是韩径配不上咱们大梁顶天立地的定国公府。”

    至于韩径的妹妹韩微,面上是世家侯府小姐,其实不过空有名号。

    她行走各个宴席都需要购置符合身份,价值不菲的衣裙钗环,家中捉襟见肘,只得数次自作主张地挪用南宫蝶的嫁妆填窟窿。

    南宫蝶想着小姑娘爱美,又正是待嫁之年,从不与她计较。

    晓荷不似南宫蝶那般好脾性,早就对仁敬侯府众人怨言颇深,如今瞧着自家姑娘终于逃出生天,全然打开了话匣子:“韩微对我们姑娘一向不肯正眼相待,便是叫她尊称一声‘嫂嫂’都不愿。”

    她说着,不由恨恨道:“偏生还眼馋殿下当时为我们姑娘添妆的那些金玉首饰和衣裙,舔着脸非要借去,说是借,根本是拿走了再没还回来。”

    高门大户的女子,各个身上背着的都是在外人面前不能有失体面的规训。

    今日若非是面对孟砚梨,南宫蝶想必也不会允许晓荷这般口无遮拦。

    上一世晓荷也是在南宫蝶难产离世后,才有机会哭着嚷着对孟砚梨说出这些旁人无从知晓的苦难,可对那时的南宫蝶而言,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蝶姐姐。”

    马车在长公主府正门前停稳,孟砚梨掩下眸底泪花,长吸一口气方才稳住情绪抬眼望向南宫蝶:“韩径之事已了。他明日便会被斩首,而你的未来还很长。”

    “今日你也见到了,刑部尚书李大人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女进士。你在太学院读书时,每科都是满分。眼下不过五月,今年秋闱,你还有机会。”

    被孟砚梨攥着的双手微微抖动,困于宅院中许久,久到连南宫蝶自己都快忘了,当年她也曾才名冠绝整个长安。

    “阿梨,你,你让我想一想。”

    南宫蝶有些胆怯地避开孟砚梨的视线,显然还未从脱离仁敬侯府的苦难中回过神来。

    孟砚梨也不着急,只吩咐桃邀与晓荷一道扶着她下车。荔棉没有跟着同去仁敬侯府,这会儿已经按照孟砚梨的安排,率领诸多婢女给南宫蝶拾掇出了一处小院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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