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荔棉帮着接过南宫蝶随身的行李,示意孟砚梨往前厅去:“殿下,田恪从丞相府回来了,一直在等您呢。”

    孟砚梨不禁奇怪,送个人回府又不需要专程通报,田恪为何等她?

    但她还是下意识顿住身形,心有所念:“我先去看看田恪,你们安顿好蝶姐姐。”

    她疾步而行,桃邀望着她的背影逐渐看不见了,才低声与荔棉道:“田恪为何非得等着殿下,莫不是顾大人又作什么妖?荔棉你有所不知,我今日瞧着,殿下似是对顾大人有些腻味了。”

    话音未落,晓荷也忙不迭地凑上前:“没错,今日在那老头韩大人跟前,殿下疾言厉色,听得出来很不满顾大人。”

    荔棉闻言却不急着像她两这般急着下结论,沉默片刻方道:“可我怎么觉着,田恪八成是要来报,顾大人白日里被那些影卫揍得半死,说不定命在旦夕。咱们殿下今晚可能不会回府了。”

    几个丫头登时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荔棉的猜测确实在理。

    果然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有小宦官从前厅通传:“南宫姑娘,殿下让您早些休息,明儿个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事。等您醒了,她再陪您回定国公府。”

    南宫蝶听见“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事”几个字,心下募地一酸。

    阿梨当真是将她受的苦全都听进心里,这几年为了伺候韩母,无论雨雪风霜,南宫蝶从来都是天还黑着便得去请安,身体亏空得厉害,又何谈什么有孕。

    但也就像阿梨方才所言,这是老天在帮她,叫她不必再与韩径沾上任何关系。

    南宫蝶略略欠身行礼,心下比之最初离开仁敬侯府那时已经平静许多:“多谢内侍大人告知。”

    哪怕只是为了回报阿梨这番情谊,她也该早些让自己振作起来。

    ……

    孟砚梨此刻无从知晓南宫蝶的思绪转变,马车停稳,她却半晌没移动身形。

    直到丞相府总管迎到车前,马夫才低声提醒道:“殿下,丞相府已到。您可是今日太累,睡着了?”

    “本宫醒着。”

    孟砚梨掀开车帘下马,站定在石狮旁,仰首看向上书“辅国安邦”四个字的匾额,入目只觉刺眼。

    这匾额上的字由她亲手所写,数笔之间尽显狂傲奇绝。

    连她师傅,以草书闻名于世的书法大家,人称“饮雾先生”的张潮,都对此不吝夸赞:“殿下这‘辅国安邦’四字,可谓出神入化。”

    虽说孟砚梨的学问比之幼时荒废不少,但书法功夫从未懈怠。

    裴皇后居住的昭明殿中有一株梨树,树下水榭四面通透,她与梁文帝总在其中作诗画画。

    春日风吹梨花落,恰好落于砚台之间。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唤“砚梨”。

    孟砚梨也由此与书墨有缘,总是被双亲中的某位抱在怀中,咿咿呀呀地看着另一位作画题字。

    她不似梁文帝擅楷书,也不似裴后好行书,泼墨挥洒之间,最爱习草书。

    “辅国安邦”这块匾额,与顾云况平素方正之态全然不同。若非孟砚梨所赠,恐怕永远不会出现在丞相府内。

    当时孟砚梨不愿顾云况将她手书挂在丞相府正门处:“府上往来多少双眼睛,总有挑剔之人会嫌我写得不好。你就放到内间去,只咱两看见嘛。”

    顾云况正将她圈于怀中安心批阅奏折,闻言不免哑然:“阿梨师从饮雾先生,连他都对你的字赞不绝口,旁人如何敢轻易评价。”

    她仰首看向他,见他盯着奏折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到她目光所致。心下不悦,即刻逼近他耳边轻声道:“那我下次再送游归一副匾额,上书‘巫山云雨’,到时你定要挂在丞相府正门才行。”

    “不,”还未等到顾云况回应,孟砚梨又倏地改口:“‘巫山云雨’未免隐晦,干脆直接写‘鱼水之欢’得好,唔。”

    他放下手中批阅奏章的笔,扣住后脑将她整个人抵在桌案旁,另一只手早已没入她的衣裙深处,悱恻缠绵。

    往事桩桩件件涌入心底,孟砚梨将目光从“辅国安邦”处收回,示意相府总管引路。

    其实她又何须旁人引路,丞相府的每一株花草树木,每一处院落之间的曲径小道,她可能比那些往来密切的云氏旧臣都要更熟悉。

    孟砚梨原本不想关心顾云况,听见田恪说他伤得快要死了,也只是示意田恪拿着自己的金印去宫内请御医:“伤重不治找御医,本宫又不会医术。”

    “卑职已经取过府上金印宣了御医,他们此刻,都等在丞相卧房之外。”

    田恪有些尴尬地眼神都不知道往哪瞟,磕磕巴巴地开口:“丞相大人说,房内有殿下亲笔手书匾额,让御医看见不好。”

    所以:“只能先请殿下亲自去取下匾额,再请御医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