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们彼此都是初尝人事,公主府内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亭台楼阁,甚至连假山园林之内,都留下彼此欢好的印记。
有时她双腿失力被弄得连连求饶,他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也有时其余官员到访,他正襟危坐于案前听那人汇报政务,藏于案底的衣物之下,却被她双手勾住不放。
他侧首示意她不要胡闹,却只听她笑着凑近自己耳畔,轻声低语:“游归,你在温大人面前装正经。”
往事几乎是同时席卷两人此刻的记忆,孟砚梨垂眸避开顾云况注视,冷言道:“顾大人可知,民间传闻,本朝廷内混入了前朝贼人。”
她有意试探,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本宫由此猜测,此次行刺圣上之事,恐怕是朝内那些前朝贼人所为。顾大人身为监管主事者,作何解释?”
“回殿下。”
顾云况甚至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鲜血已然从他单薄的囚衣之中渗出。他方才被帛和险些打得半死,这会儿早已忍不住疼得闷哼出声,表情难掩痛苦:“是下官失察,下官愿承担一切罪责。请陛下,咳,与殿下,咳,责罚。”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孟砚梨关于“前朝贼人”的质问,却难得显出一副可怜模样。
好看的眉眼即使笼上愁绪,依旧不减清俊。如此倒也难怪,当年梁文帝与太学院那几位老学究们原本都属意顾云况为探花,无奈他的成绩实在太过出众,若真只因为外貌赐为探花,又好似委屈了他。
瞧着囚衣上的血迹越渗越多,孟砚梨心下不由停滞半秒,她痛恨自己对他片刻的同情与恻隐,终归还是没忍住站起身,从桌案之后绕至他面前。
“丞相在调配各部门安防配合一事上确有疏忽,但罪不至死。”
孟砚梨垂首,确实也不愿在自己一无所有时,与顾云况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云氏势力撕破脸。
只道:“罚俸半年,闭府思过。所管政事暂时交由六部直奏本宫。”
她舍不得杀他。
也舍不得看他如眼下般,成为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哪怕她上一世死得那样凄惨,也满心恨意地想要寻他报复,可她此刻只是静默不语地看着他,便已心软了几分。
“下官,谢殿下不杀之恩。”
话音未落,孟砚梨便又宣了影卫队入内:“将手铐脚铐都卸了,放人。”
接着又侧首看向一直跟在桃邀与荔棉身后很少出声,但做事极为可靠的长公主府侍卫总督田恪:“丞相大人受了极刑重伤,你且将他送回丞相府好生养着。”
田恪抱拳行礼:“卑职遵旨。”
“帛和,统领一队人马,跟着本宫马车出宫。”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天牢,却并未及时返回长公主府,而是在朱雀大街蓦地调转马车车头,往仁敬侯府方向去。
李愈音做事一贯高效,此刻孟砚梨的懿旨早已抵达仁敬侯府内,李愈音带了刑部典狱役将南宫蝶看护在一旁,仁敬侯府诸人多数已经伏法,赵郡韩氏在长安的族老韩秉忠闻声而至,眼下正与李愈音对峙。
韩秉忠并无实职,因着出身世家混了个太子太傅的虚衔,平素不问世事,与仁敬侯府这一支来往不算密切,眼下之所以这般急切,恐怕还是为着替云氏旧臣保下韩径。
礼部虽说不算富庶部门,但无论科举考试还是皇室宴席,皆需礼部经手。北兴与西疆国来往拜见时,也总是由礼部负责接待。
若非韩径,此次寿宴之祸的刺客不可能成行。
上一世顾云况推了当时的礼部尚书出去顶罪,韩径反而在刺客事件后不降反升,成为礼部尚书后始终坐镇礼部。
之后数年,西疆国进献的汗血宝马经由礼部全部落入云氏之手。同样也是趁着顺德八年西疆国主亲赴长安缴纳岁贡,皇室举办欢迎宴席之时,云氏反贼揭竿而起,当下便将孟桓扣为人质。
韩径是他们部署多年的棋子,正是猜到云氏会想办法救他于水火之中,孟砚梨才马不停蹄亲至仁敬侯府,还带来了影卫队重兵把守。
“李大人,长公主懿旨纵是不可不从。但先帝离世前可不止托付了长公主一位监国之人。丞相大人眼下被长公主下狱,你们趁着这档口自作主张,岂非将先帝遗诏视若无物。”
“韩大人也清楚,本宫懿旨不可不从。”
李愈音还未来得及开口反驳,孟砚梨的声音已然传入院内,登时吸引了韩秉忠注意力。
“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韩秉忠此刻压根没将孟砚梨放在眼里,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向前,草草行了个礼便接着道:“老臣正与李大人说,先帝当年属意殿下您与顾大人一同监国。将仁敬侯下狱斩首,阖家流放充军一事,不知长公主殿下可有知会丞相大人?”
“韩大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