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眠
她离开熟悉的花雾,走过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竹林。

    在那里结识了一个很脆弱的人。

    哥哥说,人有执念,便觉得十五年过得好慢好慢,也好快。

    于是她又笑了,好像回到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人说自己家人都死了,又说还活着。

    现在......十五年过得好慢,也好快。

    出淤泥不染,枕山月而眠。

    至此,她见过人间热烈灯火。

    “后来,哥哥做了一个好官,他为晋阳山修路,为他们添置衣物,重新种田种地,与富裕繁华的京城往来,车马喧嚣,络绎不绝。他做事格外认真,不管遇到什么灾情,什么困难,他都能很好的解决。他会亲自关怀老弱妇孺,教小孩念字,为女子缝衣,甚至将没有子嗣的八旬老人当作自己的爹娘……永远温和,永远正气。”

    她垂下眼睫,“很多年之后,他从郸定调配到兰宁,我自是开心的,因为可以时常见到他,哥哥也会经常来看我,一直跟我讲,你们现在是多么好,多么安宁。再后来,他不再来了。我等了他很久很久,足足三月,未曾来过。”

    “于是我托人打听,才发现,他死了。”

    “死在了河里,等我找到他时,他没了腿,脸烂了,尸体被鱼啃的支离破碎。你知道我看见他尸体的那一刻在想什么吗?”

    漼染眠往前走几步,明明笑着,却红了眼眶,“我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他呢......不过世事无常,人早晚会死,死得其所和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区别呢,对我们妖来说,人的百年不过一瞬。”

    她一步步逼近李长司,“你说,我会伤心吗?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我没有感到很难过,我也不应该难过。”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报仇?”李长司静静地直视她。

    “我只是觉得,这个结局配不上他。那个人也觉得,所以他为我查明了哥哥为何而死,因为......”漼染眠停了一瞬,似乎在找最准确的形容词,“因为观念不同,那人对我说,哥哥挡了官门世家的路,所以有人容不下他,他就得死。不过一条人命而已,又怎能和金银财宝相提并论呢?”

    “杀一个没有家世庇护的人,就跟战场上死一个无名小卒一样简单,不是吗?”

    “......漼书朗为官将尽十年,更何况是郸定的主事,他清身朗朗,这么多年,户部确是和地方官僚有......一些放不上明面的交易,就算阻路,挡的也是延续百年的世家大族,陈范甄李不过一人为官,不管怎么论,也无法和户部主事有真正的接触啊......”

    李长司说着说着,声音渐消,他和女妖不过寸尺之距。

    他隐约想起自己前不久看的信息,甄梅咏谄上媚下才在兰宁谋得官职,至于何时......他感觉自己如遭雷劈,整张脸慢慢发麻,仲夏五月十一......距今,已有三月有余!

    他咽了口唾沫,漼染眠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你看,世家大族......都不需要动手,便可取一条命。而甄公子,与我兄长素不相识,就杀了他。”

    漼染眠笑得很灿烂,“李大人,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

    李长司突然觉得语言有些苍白。

    “他们找到哥哥,甚至连他什么模样都未曾看清,就打烂了他的骸骨,折断了他的脖子,哥哥应该很痛吧,就想跑,可是他们怎么能让哥哥逃走呢?就把他的腿打断了,流了好多血。人死了,绊脚石没了,就把尸体扔进了河里。”

    “谁也不知道。”

    漼染眠后退几步,“哦,李大人,先前对你说哥哥没能逃出那场暴雨,是我言错。哥哥不是被水淹死的,是被人打死的呀。”

    没人说话。

    “嗯......这叫什么,人定胜天?还是......命由天定呢?”

    众人不寒而栗。

    漼染眠站在渲染的光晕下,她带着简易的钗子,墨发从她的肩上披洒下来,李长司看不清她的脸——依然凭靠本能躲开她的利爪。

    “染眠,下次我带你看梨花吧,我屋后头有树,待它开满,甚是好看。”

    “好。”

    李长司急忙转头,宝刀拦住了蝶妖的手,却被她一掌击飞,李长司握拳进攻,落在她身上时却收了力,万千白布从阁顶倾泻而下,漼染眠毫不承让的划开他的左肩骨。随后隐匿在白布后。

    檀召忱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的晕染中,扇子微微倾斜,他能感受到李长司和漼染眠打的不可开交的身影,宝刀浸出的寒光切过眼眸。

    但......他转了半步,一会儿是台闻磔召唤鸣声的层层涟漪,许多白布被切碎,落地时又变成绸缎,一会儿是管小量不要命的嗷嗷叫。

    他轻闭下眼,再睁眼时直面一个方向,拇指摁住扇尾,打开全面,就在他转出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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