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拨开那恶心的尸体,匆匆跟上去,倒显得有些驼背。
但在漫长光阴的等待中,不该刻意无视那些牺牲。
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啊,前面俩小子果然还是气不过,走的那叫一个快。
李长司小跑跟上去,“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他拍拍檀召忱的肩旁,转到他们前面。
嗯,脸没变,还是那两个比姑娘还白的小白脸。
檀召忱那朱砂红的衣服瞅着花样多,叮呤锒铛挂那么多稀奇玩意儿,台闻磔一身素衣又拖地,按说书的来就是雌雄莫辨。
不过这也太难辩了。
看着那明显姑娘家的打扮,李长司脱口而出:“哎呦你俩穿女装还挺好看的。”
“檀召忱”和“台闻磔”嗔怒的瞧了他一眼,低头飞快走了。
“......”
李长司感到背后湿漉漉的妖雾,心里连骂都懒得骂了,“不是吧......又来?!”
雾还是掩埋了他的脸。
十五年前,景和年间,一场大雨淹没了一个村庄,冲垮了晋阳山。
有老人说,那雨下的太大了,是上一年的祭品不好,得罪了河童。
外人听不懂,就叫水娃娃。
又一想,不对啊,按照以前的说法,不应该是大旱嘛,怎么还下起雨来了。
老人就用浑浊的眼瞪他,滚滚滚,少打听事儿。
那人陪笑,死皮赖脸的求这故事。
老人想想,也行,这事儿不吉利,指不定哪天就没人记得那可怜的庄子,和邪门的雨了。
那雨啊,连着下了好多好多天。
老天爷一直是灰蒙蒙的。
老人没文化,说不准,只记得,压抑,沉重,闷得慌。
这树也倒了,屋子塌了,麦子淹死了,河啊,都涨出来啦!
好不容易等雨变小了,天竟晴了不少,人们以为涝灾过去了,一切要好转了,就把拴在山里的畜生,牵出来,让太阳晒晒晦气。
可这雨下久了,人们都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啦。
大半夜,在随便搭的棚子里,在半个水里困觉。
哎,你说好巧不巧,那天青年壮汉帮忙牵牛赶猪,都倦了,竟一下子,在放哨棚子里睡着了。
那后晌啊,人们是被呼噜噜的叫声吵起来的,把眼眯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又迷迷糊糊的拍身边的人,怎么拍也拍不醒,一头白花花的东西从眼前飘过去,一看!是猪!是畜生!
人们吓得一激灵,急忙吆喝睡死的同伴,但叫不起来啊。
又去点油灯,火芯子点不着,低头埋在他脖颈儿那叫唤他啊,哎呀没气儿啦,都死啦,叫水淹死啦!
猪死了,人死了,山死了,村子也死了,人们心灰意冷,泡在水里,搂着尸体,等天晴呢!
那外人听得直打哈欠,多少年岁过去了,老一辈的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和水娃娃有什么关系啊,没意思没意思呦。
老人急了,这......这年轻人怎么不听了!
看他吹胡子瞪眼那模样儿,那个无聊的年轻人哈哈大笑,于是耐下性子来听,就当哄老人了。
老人哼了声,就接着讲。
后来啊,人们疯了,说是要给河童找几个媳妇儿,冲冲气,让他有点事干,别再折磨人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年轻人要笑死了,什么迷信操作啊,给河童娶媳妇,这不闹着玩嘛,什么旮旯缝里出来的村子啊,不拜神不信佛,去——去——给水娃娃娶媳妇!
但他得憋着笑,还想往下听呢。
老人想翻个白眼,但不会。
显得滑稽。
他说,第一次一个汉子提出来时,没人反对,没人辩解,没人生气,但也没人去抓那些所剩无几的女娃娃。
那汉子嗓门那叫一个大呦,人们点头听着,都不说话。男人就拍拍脑袋,也不说话了。
雨还是下,往死命里下。
男人又坐不住了,他大声嚷嚷,说必须要一个女娃,要不然——要不然——他就去死!!!
人们还是听着,个个瞪着小眼,目瞪口呆的,那时饿的呀,早没饭吃了,树皮都没了。
那男人贼溜溜的眼神儿,往一群老弱病残里瞄了一圈,大家都是庄户人,穷是穷了点,靠山吃饭嘛,都很和气啊,逢年过节的,都相互照应。
山里山鸡多了,也总得出两个凤凰嘛。
嘿!年轻一辈,出了个读书人!
好啊,会读书好啊!!!读好了当个官,造福一方嘛!
大家都黑黝黝的,但那个读书人怎么也晒不黑,天生的白净,天生的读书料。
村里人就想啊,得把这会读书的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