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闻磔几乎条件反射般想要回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截住,他不能回头。
没有人可以完全窥见过去。
就算进入万相,也必须以一个人为“无兆”,过去一旦发生,即落地为尘埃。
一片不起眼的桃花也可掀起三千寒潭片刻波澜,他们以漼染眠为视角,见她所见,知她所知。
漼染眠不想让他们见,他们不论灵力如何强悍,也见不到。
可以回顾她在乌颜阁生活的痕迹,有些不过寻常,也有些深刻入骨。
但堕甑不顾,不止未来未知,他人的过去对于外人来说也是全然陌生,施术者没有自己的预兆,只能直面漼染眠,过去已过,不能回头。
漼染眠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是没有走近的想法,那他们看不到来者何人。
台闻磔谨慎地辨别,可空气里难以捕捉灵气的气息。
身后的人不知道放下了什么,传来沉闷的响声,应是重物落地。
漼染眠一直无神的眼睛终于染上了活人气,她弯弯眼睛:“谢谢你,带来了我一直想要的。不过这份恩情,倒也不必还了。”
和她面对面的两人:“......”
身后的人:“......你们妖,都这样不吃亏吗?”
刻意压低的陌生音色。
台闻磔偏头,对檀召忱耳语般:“这花魁倒是和你有一拼。”
漼染眠继续笑:“我在人间生活久了,见过的同伴不多,但我们许多事不像你们那样心怀鬼胎,所求不过随心。如今你知我身份,我不杀你,这样的恩情,你就应该用一辈子去还。”
檀召忱扭头对台闻磔说:“我一直没觉得我面子可以这么大,日后可以试试。”
身后那人感到无奈,低笑两声,“那好吧,多谢姐姐不杀之恩。”
檀召忱不知听到了啥,对台闻磔抱怨:“我不喜欢这人。”
“......为何?”
“无耻,做作。”末了,他又添了个“下流”。
“有吗?我怎么听上去和你挺像的。”
“你涉世未深。”
“?”
漼染眠将落在额前的碎发抹到耳后,“那你先下去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那人还真走了,走之前,向她抛了一个麻袋,“对了,他的头给你拿上来了,姐姐有所不知,我们人的头骨是很硬的,轻易踩不碎,你可不要,被人发现了呀。”说罢,没再回头。
漼染眠笑意未尽,她俯身,将那空白的脸贴到陈仲明残破不堪的面部。
本来凝固的血被她按压出来,刚好粘住了没有五官的面膏。
子夜的月亮倾斜,透过窗棂,照出了欢天酒地和阴潮一角。
时间不多了。
她走到已死的范渐身边,“就剩你一个了呢,怕吗?”
她想到了什么,又纠正道:“哦,不对。我忘了,你有两个人。”
她转头朝李淑贤笑,“你去帮我把那面铜镜搬过来,好吗?太重啦,我搬不动。”
干净的声色,完全不像杀人的妖。
李淑贤浑浊的脸面向她,痴痴点头,听话的把屏风后的镜子搬过来,依照花魁的意思,正面着范渐。
漼染眠不再理他,她站在铜镜与范渐的中间,并不崭新的镜子只能照出一道模糊的红衣。
她一手遮在范渐,不,陈仲明的脸上,一手覆在镜面上。扬洒的衣袖翻起,屋里垂挂的纯白布帘不在增加情趣,而是不住的泛起波痕,镜面像灼烧的灯油,开始融化。她的手陷进去,握拳,而后抓到了什么东西,她笑了。
手化作刃,华丽的裙摆旋转,脖颈上的皮肉外翻,范渐的头掉下来了,喷出来的乌血溅了满墙,不过匪夷所思的是,并不只一颗头颅,漼染眠从镜中拽出了另一个人,身形和范渐相差无几,不过是陈仲明的面孔。
她打开麻袋,拽起一个角,甄梅咏的头倒了出来,不过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了,头发稀疏,皮开肉绽,浑浊的眼珠不知被谁踩进去,已经没有了。
檀召忱这下真的想吐,他俯身捂住嘴,快步走到屏风后面,正想找个什么香去去味,可是比较急,他还没拿到香,就被凳子绊了下,檀召忱稳住身形,却没稳住凳子。
“你别......”
他伸手去捞,指尖擦过木凳,但在那一瞬间,他蓦地停住,也不管那个欲倒的凳子了,想吐的也得咽下去,他转身跑出屏风,台闻磔还在看着他们。
檀召忱跑过去,一把拽住台闻磔的胳膊,“你还在硬撑是不是,我都把那凳子踹倒......”
话语未落,凳子撞地的声和隔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重合,一切好像在加快,第一个走进来的老鸨还未去尽脸上虚假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