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
    仿佛站在梦境的边缘,周围的飘渺如同大地撼动,蜉蝣槭树。那些旧陈木板被催促转动,一扇扇门借着风力大开,底下的风铃也不再只有细碎呻吟,一切先是模糊而后清晰。

    檀召忱听见酒杯肆意碰撞,舞袖张扬破空的笑语,他看见往日奢华无恙的阁楼,嗔怒打俏的姑娘从台闻磔身侧转过,焚香刺鼻又迷乱,都是曾经的景象。

    他们身处的过道消失,虽然知道浮现的是虚影,台闻磔还是不动声色的避开一位醉醺醺的男客。

    周遭快速变换着,如梦如幻,台闻磔一一过目,那些刻意的纠缠调笑他也强忍内心不适,等看到某一幕时他还是拽过檀召忱的衣角挡在身前:“你来看。注意有没有那四人。”

    檀召忱看着眼前柔软床铺上男女翻云覆雨的身影,“......鸣生怎么没给你避开。”

    台闻磔用力扯了他一下:“此等事也是众生百态,人间万相。”

    “……”

    他补刀:“要是我在里面看见了你你就完了。”

    “……行。”

    他俩背靠背,一位身着淡粉的女宾转眸间他们眼前的场景就变了好几变。

    一阵击鼓敲锣袭耳,他们望向旧时流动的水帘,众人相聚,不断的拍手叫好。

    “独思染薄粉,惊扰乱春眠。”一道清啼委婉动听,他们细看去。

    宽展的水袖击打后旁的柱子,鼓鸣急促,与台上温柔可加的美人产生巨大反差。

    “君瞧我钿钿满头钗,心儿焦急额添汗,”她在台上四面旋转,时不时漏出曼姿腰肢,“一手抚上我眼角痣,张罗着卸去覆脸妆,小扇俏皮躲流萤,书郎面苦独身去……染眠自要登台唱,怎可红了樱桃,”她捏着袖子,漏出漂亮大气的红妆,水珠溅了近台的宾客一脸,她凑近,笑得招摇:“绿了芭蕉。”

    粗气的叫好声充斥耳膜,仿佛要把乌颜阁顶破。

    像是再也按耐不住,几个虎背熊腰的来客打头,狞笑着上前拨弄水帘,却被娇嫩的手推搡在地,众人也不恼,反而上前的越来越多,场面顿时不可收拾。

    台闻磔看着这场镜中花月的闹剧,眼底的不满和厌恶很是明显。

    就在这一幕淡淡散去时,台上的舞女突然抬头,透过身前叠叠层障,直直望向檀召忱和台闻磔站着的地方。

    一场无意又讨巧的相望。

    不过很快就被滔滔凶浪般的过往淹没。

    布料撕扯的声音挥之不去,委屈惊恐又无可奈何的眼眸最能激起男人刻在血肉里的□□,遮羞布后无征兆的扯开。

    是了,纵使在明亮奢靡的乌颜阁,也藏不住酒池肉林的本质。

    无家可归的姑娘,辗转反侧的女儿,或是才华绝伦的乐伶,若是想在这里求一片安身之地,挣些保命的银两,总要付出代价的。

    年轻的身体,懵懂的纯思,干净的眼泪,以及少女珍贵的芳心。一句“为你赎身”“放你自由”让一个又一个女孩变成女人。苦等了一年又一年,有的眼角覆上一层细纹,有的琴弦断了再也补不齐,她们逐渐由热烈到平静,由平静到麻木。

    她们只是聚在一起卖艺谋生,在一个屋檐下汲取半点温存,大家都可换作一声姐妹。她们也曾唾弃那些出卖□□只为博那些贼眉鼠眼的男客一笑的青楼女子,以为靠双手挣钱终归是不一样的。但漂亮灵动的姑娘,终究困于轻蔑的一声妓女,困在无尽的羞辱。

    直到那时,她们才明白,若是出身不好,怎样也是徒劳。平日里宝贝宝贝的哄着、唤着,那些人高兴了,她们可以是高贵的凤凰,不高兴了,便是随意泄愤的对象。

    卖艺不卖身,也只是一句体面的空话。

    知道眼前的不过是过去的幻影,台闻磔还是动动手指,鸣生依照主人的意思将那个撕扯女孩衣服的男人从后斩断,背影化作的烟雾伴随着佩剑的铮铮鸣声。

    台闻磔背对着檀召忱,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檀召忱与他脊背相抵,张了张嘴,竟也一时无言。

    众生百态,尽数几载。

    有心留意,便可瞧见浩渺汪洋,无心驻足,不过尔尔几个瞬间。

    身边的一切都换了样子,他们置身在上等的屋子,身前坐着四个酩酊大醉的青年,正举着酒壶朝前嬉笑。

    檀召忱和台闻磔对视了一眼,依照相貌,这就是命案现场了。

    “哈哈哈哈跳的好,再来一段!”陈仲明东倒西歪的站起来,色眯眯的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名角。

    他们蛇鼠一窝,在酒气熏天的隔间为所欲为,甄梅咏也跟着站起来,可是喝的太醉,又跌倒回去。

    他不悦,嘟嘟囔囔地叫花魁离得近点,檀召忱和台闻磔站着,身后一位蒙面女子走近,与他们擦肩而过,顺势倒在甄梅咏的怀里,细腻的捏起一颗葡萄,喂在他嘴里。

    其他几人去拽她的衣裙,花魁起身,指尖溢香,她从容的面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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