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云杞暗暗松了一口气,活动手腕,“你给我招惹的什么人啊,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本来心情就不爽,现在可倒好,还得收拾你们的烂摊子。”
她走到前柜,那樽金蟾蜍可怜巴巴的用瓜子扶着舌头。桑云杞随手抓了一个酒壶,一饮而尽。
檀召忱很有眼力见地掏出扇子,“云姐姐今日火气好大,又是哪个姐夫惹你生气了,我去杀了他。”
桑云杞分给他半个眼神,“也不指望你了,前几日丢了一大笔银子本来就烦,还有你们人间那个死老头。”桑云杞本体为妖,在澜水城性子火辣仗义,看着人族近日所作所为,妖兽流离失所,自然不顺心。
“他半截身子都埋了地底下了,你们议个事都得把他刨出来吧,一大把年纪了还干伤筋动骨的事儿,真是活的不耐烦。”
他们在这儿也待了许久,虽说有檀召忱和台闻磔在现场复原桌椅,但他们的火锅已经一头栽在地上。
几个店小二出来帮忙收拾遗留的残局,檀召忱看着外面平静的天际,静默许久,又想起来他和台闻磔忙碌了一整夜,眼下他们也很久没有休息。
他狡黠笑了笑,然后半转身,朝着桑云杞的方向就倒了下去。桑云杞一看他半死不活那样,当即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要死啊?”
本来想得到温柔体谅的檀召忱撑了一下身,“云姐姐,我和小磔已经将近两日没有歇息,差事繁忙,我的任务目标又跑没影了,姐姐给我俩安排两间房呗。”
桑云杞听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吧,自己有点数,少招惹一些不该惹的人。”
她朝着二楼点点头,“别在这儿碍事了,白天睡觉晚上找事,我们这的猫妖都没你这么规律。”
“好哦。”
檀召忱很有眼力见的拽上台闻磔,上前往桑云杞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桑云杞看着丢失多日的钥匙,她几乎气笑,冲着他俩的背影喊:“好你个小兔崽子,知不知道我找了很多天啊?!睡醒赶紧滚下来,给你安排活了!”
檀召忱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他一把将台闻磔推进客房,自己进了旁边那间,留给桑云杞的只有两扇闭紧的房门。
而在他们几步之外的隔间,目睹了一切的雪女没有被惊扰的慌乱,而是依旧面相无情,只是用纤细的手指捻了捻茶杯。
进到房间,檀召忱立刻像没骨头一样倒在床上,他懒洋洋的地往里靠了靠,在缩进被子里之前,他抬手轻轻拿起挂在腰间的玉佩,拇指轻抚过它的轮廓,安静的看着。
而后闭上眼睛,笑了笑,把它贴近心口,转头睡了。
午后滚烫的气浪穿过了窗棂,静静的抚在了台闻磔的脸上,显得惬意,安心。
他右手枕在脑后,躺在宽敞的床上,想着前一夜干的乱七八糟的事,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又想到了,他的阿姐。
他嘴角上挑,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左手指尖划过鸣生,在一片悠闲热浪中,闭上了眼睛。
而在遥远的兰宁城,正值午夜。苍白的月光照着薛府,穿过一排排森严的巡卫,打在数张千奇百怪的画像上面,而那月光,也逐渐连接了黎明。
檀召忱在一片张灯结彩中醒来,被褥乱七八糟的堆在他身旁,他摁了摁眼角,窗户半开着,传进来夜市的斑斓和温柔的晚风。
他打了个哈欠,一咕噜从塌上爬起来,算是彻底的清醒。
檀召忱仔细整理了衣衫,达到台式标准的“衣冠正”,他精神抖擞的拉开门,正好对上刚要敲门的台闻磔。
“小磔起这么早……呃晚?怎么,我耽误你吃晚饭了?”
台闻磔方才沐浴,身上正是神清气爽,他往后退了退,依旧冷着脸说道:“不是,我们没等你,那老板娘让我上来看看你是不是暴毙在屋子里了。”
檀召忱配合扯扯嘴角,边走边应道:“看样子应该不是呢,对了,”他半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闻磔:“澜水城并非普通的城,子夜当行,群魔乱舞,诡异之事众多,你猜……”
他歪了歪头,“你现在见到的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我吗?”
刚刚还在感叹清风朗月的台闻磔很礼貌地笑了笑,一脚踹在檀召忱后背,站在楼梯上的檀召忱重心不稳,跌跌撞撞的到一楼,堪堪避开端着烤鱼的店小二。
他很大度的原谅了台闻磔的所作所为,拂袖指了指还在二楼上的台闻磔:“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小气的很。”
台闻磔笑笑,“实话实说罢了。”
檀召忱不忘让他睡醒滚下来给云姐姐干活的命令。他等台闻磔下来,两人往吃饭的位置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要是中午头的水穷处热闹的气氛让台闻磔感受到的是河清海晏,那么晚上他要尽量忽略那些牛头蛇身,半人半妖的来客,还有那些红的像血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