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召忱慢悠悠地往前走,在澜水城混迹多年的他熟门熟路的穿过错综复杂的古街小巷,还时不时避免和那些看不见影子的“行人”相撞。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虽没有夜市的灯彩斑斓,也有独属于正午的笑语宴宴。
长景不规不矩地挂在他的腰侧,花里胡哨的银色配饰让人眼花缭乱,绳尾在他指尖灵巧的旋转,又带着点散懒的漫不经心。
檀召忱没有毕恭毕敬直接去交差,而是先在一家平安坊前停住。
他抬头看着自带贵气的云纹匾额,顿时叹了口气皱了下眉,“金丝楠木雕的招牌,倒也可能是紫檀木,黄花梨,酸枝……”
他数着自己知道的几类硬木,暗戳戳看着别人的门面,“字儿还贴了金箔。”他看着平安坊两边儿金灿灿的“昆冈玉片,沧海遗珠”,立刻心生不平:“贴对联儿呢……真是气派死了,嫉妒死了。”
他摇摇头感叹,一边想着他和小磔何时实现财富自由一边往里走。
店面很大,古色古香的沉香木架上是琳琅满目的玉。
岫岩,独山,绿松……在这里倒成了陪衬,在多宝格里静静的躺着。这里的玉不直接当做市井商品购买,是需要客人亲自定制,再请专门师傅设计锻造的,方便一些特殊的客人。
檀召忱略过一排排货架,径直的走到前柜,那里坐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看着檀召忱来,本来无聊的神情立刻来了精神,笑嘻嘻地眨着眼睛:“官人,要什么好东西呀。”
面前的小姑娘生的娇好,俏红的嘴唇,乳白色的皮肤,看人的时候眼眸极为专注。她灵巧的滑到柜台侧坐,手指绕起几缕墨发,贴近他,在檀召忱身上轻轻点着,动作柔软轻巧。
檀召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一步,略微疑惑地转头看了下外面的青天朗日,然后弯起眼晴朝小姑娘说:“姐姐,您别开我玩笑了,”他递上一张纸符,“千金可换不来姐姐一笑。”
小姑娘接过纸符,黑溜溜的眼珠颤动,最终轻轻哎了一声。
她转头拿出一叠纸薄,翻了翻,然后取出一张,扔给檀召忱,“自己去拿,拿完了走人。”声音像是排斥他的到来,不似之前的甜腻,带着冰凉的质感。
檀召忱没多说话,他点头道谢,看了眼那皱皱巴巴的纸条,走向另一排架柜,找到位置。
一个锦盒静静的躺在上面。檀召忱小心翼翼的靠近,将里面心念已久的玉佩捧出,官绿色的玉饰热烈不息,挂在腰间甚是好看。
檀召忱转向柜台,再向坐在那的小姑娘颔首道谢,转身出坊。
他穿过各类店铺和摊面,身后的叫卖声此起彼浮,“各位官人,看看奴家新进的发钗吧,可不是常见的便宜货,哎,”她一把拽住了往前走的檀召忱,“这位公子,我这东西可讨姑娘家欢心了,不买个瞧瞧?保准红烛洞房,喜结良缘。”
檀召忱低头看着那些钗子,自动忽略了几颗小骷髅头,名贵的沉香木本身带有天然馥郁,伽楠香的奢华是低调安心的,可这老板娘的贩铺上,那根镶嵌珠宝的木杈却香的过了头,在檀召忱闻来有一股骨灰燃烧的靡香。
“公子,小公子?”
檀召忱眼皮跳了跳,一抬头便对上老板娘嘴角咧到后耳根的脸,“这可是奴家从沉南小姐坟上挖的骨灰,四十九日铸炼成钗,若是讨不得公子欢心,沉南小姐恐怕是要亲自向公子问不是呢。”
檀召忱冲她笑了笑,好脾气地点了点铺桌,“这位姐姐,不是说好青天朗日不见鬼嘛,一物一缘,强卖不行哦。”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老板娘,她一把把檀召忱推出老远,“快走快走,晦气的要死啊,没钱就让上面人给你烧点儿,还用得着你来教训老娘!”
檀召忱的耸了耸肩,他随手掏出几张冥纸放在铺桌上,好巧不巧压在那根枷楠木簪上,然后又掏出他那把不管春夏秋冬闲的没事儿就拿出来扇的扇子,随意扇了两下,继续朝那家养活五湖四海人囗的通灵小店走去。
而这边,台闻磔臭着脸,拧着眉,穿过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绕了八百条街,终于到了檀召忱口中天无绝人之路的水穷处。
相比一路上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这一家客栈已经是相当清宁,可谓说十分亲切。
刚进入,火锅浓浓的香气传来,忙碌的店小二一边给其他客官上菜,一边眼尖的招呼台闻磔,同样忙碌了一晚上的台闻磔表示远乡情泄,他很爽快的掏出银子搁在放着一樽金蟾蜍的柜台上。炎夏吃火锅说出去可能是个笑话,但龙心大跃的台闻磔又表示不会说出去。
脖子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笑嘻嘻的看着银子,凑到他面前说:“呦,活人儿呀。”他又摸了一个牌子给台闻磔,“准备什么时候死?”
“……”台闻磔很有礼貌的笑了笑,想把牌子抽过来,先前热情的店小二此刻死死拽着牌子,漆黑的眼珠又一动不动地盯着台闻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