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不得还是不在广陵?”
宋言珏静立在细雨中,像是讥诮地笑了下,那笑意化在雨中,语气冷淡到有些咄咄逼人。
“回仙尊,我真不记得了。”
怎么,他不记得的那几年还能和现任仙盟盟主扯上关系??
不会吧。
“你最好是。”
宋言珏上下扫他一眼,最后沉声说,弄得江轻云有点儿心虚。
若是漂泊八方的丐帮义侠,或是笔展天下的文人墨客,甚至是高坐明堂的世官寒门,看到黄芸的记忆还要感叹一番。
可惜两人都比较凉薄。
“嗨呀,你凭啥子只给老子我一勺?你看我能吃饱吗?你们这些个仙人什么都不晓得!打仗的时候嘞,一个个都不来,”
那是个衣着破烂的男子,冲着棚子大吼大叫:“现在战争过了才来,装什么装,送个几个月就想让人感恩戴德?
呵呵…朝廷派的人也不来!之前的仙人来的是什么呃、送药看诊的,
那丹药也是黑黢黢的!吃了药后大家浑身都长红疹子,不久又是瘟疫,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诐药死了!你们这些修士能安得是什么好心吗?!”
后面突然就没声音了,周围人动作也加快了数倍。
江轻云倒无所谓,宋言珏作为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操控幻境简直轻而易举,当看默剧了。
而这个男子在激动的争执下向侧面打翻了粥桶,扑通一声土桶裂了,白米粥洒了一地迅速染上污泥。
黄芸把汤勺放在一边默看他发疯,其实这勺子很大,不至于吃不饱。
等男人闹完,也就端粥哼哼唧唧走了。
黄芸便又搬出一桶继续打。
这幕结束了。
第二幕还在江都城。
一个院落中,黄芸旁边坐着个少女给她奉茶:
“师尊,你为什么要受这份苦?下午别去分发衣服了。您己经三个月没回门派了。”
黄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初禾你别管了,我在赎罪。
院中竹节一下一下打着粗石发出滴答声,细水无声,却在石头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赎罪?师尊您有什好赎罪的?”
黄芸神情落莫的目光遥向远方灰白天际:
“错看了人,这是其一;助纣为虐,是为其二,这不是罪障是什么呢?”
“师尊,到底是…”
吴初禾追问着。
“你别问了,不知道是最好的,好吗,初禾?”黄芸打断她,絮叨道:
“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最安全的,你回门派修炼吧…回去吧,我早向轩辕长老说了,以后你就跟他修炼吧。”
“师尊!你…”
“初禾,你就听为师这最后一次吧,它们太恐怖了,所有的一切…”
黄芸闭上眼显出疲惫。
记忆到这消散了。
这幻境还有多少?虽然记忆、场景变化万千但也觉得无聊:看不懂前因后果,听着看着画面里的人也不清楚。
“黄芸再过了三个月就坐化了,身在别处,此处秘境是她生前唯一留下的。”
宋言珏平静地补充,又道:“还要看吗?”
“再看看吧,谢谢仙尊。”
江轻云心想如果一会能成功出去那黄芸前辈的修为自己多少也能继承点吧,加上自己之前的努力,不说准备“十全十美”也是差不多了。
第三幕你是在江都,不过情形大不相同了,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雨还在下,石板寒凉,显得冷冷清清。
远处黄芸正扶持着一个老妇人走来,老妇人脸上手上都包着绷带,嘴里似乎还呢喃着什么。江轻云看见她猛然伸手向上扯开绷带抓挠着脸。
绷带散开露出张布满红疹水泡又充斥皱纹的脸,枯萎的手指在上面留下道道红痕。
她在说痒,在说痛。
太痒了。
战后瘟疫又起。
连日的降雨混着泥沙血肉,无人收拾的腐烂在暗处发酵滋生,这恍若鬼城的地方中早已找不到污染源。
只有这无尽的茫茫细雨无情地落下。
“我…你走吧闺女,我知道我是临终人了,没曾想现在这般不体面…”
老妇人发出泣声,极力止住抠挠的手:“就那些个官员,推诿来上奏去也没个准话。有不是东西的仙人,叫济什么堂的,一堆人来给药治病又是个什么真心的……
我这一把年纪,儿子战死了,女儿病没了,也就了无牵挂的去了罢。在哪处乱葬岗埋了就好,临了谢谢你还愿意照顾我。”
黄芸侧身边扶她边拿干净帕子递去,不忍道:“老人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即使她实际比这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还大。
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