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为家

    可惜梦也梦不见。

    好像有个三五好友吧,也记不太真切了,少年时喝茶比试共看山水的情谊终究抵不了岁月,不过个日日新。

    到了最后什么都不剩,天下之大,去处也不曾有,吃住成问题。说好听点,就是以四海为家。

    穷困潦倒到别说找人喝酒,就是一壶像样的酒也买不起,又何来借酒消愁一说,就连醉生梦死也是要付代价的。

    桩桩件件,好像并没有因为从来一世而忘却,像现在这样静下来时就会重新浮到眼前。

    看似刚才想了很久,好像就一刹那。

    只要一回想过去,就像无数潮水涌来,无处可避、无地可躲,扯着一朵浪都可以牵出前奔后涌的海潮。

    太熟悉了,或许也是因为真的经历过。

    不知多久,白光散去。

    他睁开眼时,周围环境已经大变,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得先转了转头观察一番。

    不知身在哪处山中。崇山茂林之峻,花草之鲜美,可见山谷的灵气充盈外溢;碧空万里约无浮云,透出的春阳绽烂,令人心情甚悦,可谓造化钟神秀。

    而他正前方有个幽深洞口,而洞口左右几块崎岖的岩石覆着层青苔,石缝中长着野蒿。看起来许多无人踏足过。

    而顶上还有丛迎春花,一条条嫩枝垂下来掩住洞口,黄色的小花开得正艳。

    洞右边有块竖立着的大岩石,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五伏洞。

    这三个字还用红色彩颏描了遍,不过多年过去褪了色,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想必这就是那老头所谓的“机缘”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江轻云直接走了进去。

    向下的洞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坐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头作为石阶。

    道内通风极好,穿堂风吹得人十分阴凉。只不过越往里走越黝黑,江轻云便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手提竹灯,上面有细密的符咒,终年不灭。

    借着这一点小光源,他又往里走了数里,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周围石壁凹凸不平十分湿润,洞内横向大纵向窄。

    暗沉沉又静悄悄的,灯的亮光在江轻云背后拉出条孤寂的长影子。

    他用灯照来照去也没看见什么东西,左右不过是些钟乳石或石笋之类被磨得光滑的石头。地上还时不时有许多形态各异的尸骨,看起来风干消散多时。

    风声从四处传来,洞里不断发出清脆的滴水声,哪里像是有什么机缘的样子?

    这会儿他腰间挂着剑上的红穗随着走动摇晃着,上面捆了一串小铜钱,但不响。

    其实江轻云下一步也准备找个灵气充盈的清静地方练习刻符写咒,心想洞里没东西大不了就沿路返回吧。

    地面泥泞湿滑又很是不好走,又坚持走了数十步前方才豁然开朗起来。

    一下子就宽敞了、亮堂了。原是洞中有个硕大天坑,日光洒下的地方长着杂草野树,碣石上爬满青苔上,生机勃勃,绿意盈盈。

    洞穴内潮湿阴涩的空气也被冲散开,只是这里场地宽阔,发出的一丁点声音都有很大的回声。

    不过江轻云脚步声很近,几乎没有声音。

    不过说来也邪性,天坑下的阳光地带有种吸引人的魔力一样,让人迈开腿想走进去。

    阳光分隔开的阴暗与透亮,好像那样被照射的地方如此明亮温暖、草木茂盛,让人觉得被阳光照拂着也不错…

    不知不觉,江轻云已向前走了一步。

    不过那里如此明亮温暖、草木茂盛,怎么连只虫子之类的小东西都没有?

    是幻术。

    他往前直走几步又有预感般回头望去。

    从进来的通道到顶上参差不齐的乱石,上面不被金乌照到的阴处倒吊着五只眼睛血红的大蝙蝠,翅膀深黑,绒毛褐色。

    眼睛在昏暗处发着两点莹亮红光。

    而洞口底下有叠叠白骨,剔得那叫一个干净,一点肉星都见不到。

    …原来是这个“五蝠”,五只蝙蝠大妖。

    而且看起来道行不浅,正常人可能会被打得服服贴贴的,最后能逃的多半重伤,伏地出洞,不能走的就是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骸骨。

    不是,就自己现在这个金丹修为,打两三只还行,那老头凭什么觉得自己打得过五只啊?

    很不巧的是,那几只蝙蝠似乎也发现了外来者,用五双小眼睛、十颗红眼珠紧紧的盯着他。

    糟糕,好像还走不掉了!

    而远在云麓村的江庭风心有所感般从浇花中抬头来,听身边的小赵和温雨棠在讨论江轻云。

    心中不由想起初捡到那孩子的场景来。

    那时他捧着个破了的空碗,似乎在进行沿街乞讨,彼时战乱才过两三年,各地收成不好,自然也没人给他多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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