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云回头看去,舟上有个留着一撮白长须的老头,微阖着双目,手上执个佛尘,白发鹤颜气度不凡。
急风骤雨这般大,这老头却一点都没沾上雨水。
“你这小子,帮你一把就这么报答老夫我?”
其中他之前就察觉到了,虽然现在他对灵力的感知偏薄弱,但也能察觉到舟上被人布了符护着。
而且连天上打的两位都没发现这老头,可见颇有来头,只是不知其企图。
他也不认识这个老家伙,感觉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糊弄的:“那晚辈就多谢老先生了。”
“这倒无碍,只是觉得你这孩子命格有趣罢,想修仙?”
“修道不一定能成仙。”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愉悦:“有趣,有趣。你要去参加仙盟大会吧?”
江轻云见他不把修仙大能和鬼修逆徒放在眼里,自己在上重天也没见过这人,面色淡淡的看着老者。
“别这样,老夫觉得今日与你有缘罢了。”白羊胡子老头刚才还在笑,说这话时立刻恢复了平静,伸手捋了捋胡须。“我啊,在你舟上用了两种符,猜对了我就送给你个天机。”
“天法道,道法自然,天机自不可泄露,老先生这般可得不到什么好处。”
“你这孩子思想真是顽固,你既说天命难为,那我们冥冥之中在此相逢,自有天意。”老头不住摇头,抬手指指天:“我又不要你还什么,来去皆由你。”
江轻云觉得自己的处境被面前的老者看透了,不说走不掉,说了暴露自己实力,最终他笑着说:
“凫水符与防护符。”
“哈哈哈,老夫这趟苍龙壁真是来对了,小子我们有缘再会。”老者拿起拂尘一挥,江轻云只觉眼前一白,所处地方万千白光闪烁。
随着白光而来的是极强的眩晕感,他头昏目眩地想起自己刚刚的入定了,那千刀万剐的疼痛切切实实挨在身上。
第一次入定是什么时候呢?
这辈子和上辈子的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原先是胡乱修所,进入门派之后才深刻的了解了入定和修仙,也才知道那种状态叫“入定”。
当年自己进扶摇门的时候,还拜了位老师。
行拜师礼,跪下端茶。收入门内严师出高徒,好一段佳话。
可后来自己不在上重天了,现在又活一次,似乎声音和样貌都不甚记得,只记得是位颇为严厉的师长。
说好,确实是他把自己领进门,好像是悉心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说不好,也确实是这个人,因为武功招式是他教的,所以当年被打的一塌糊涂,抓去地牢放血。
怎么说呢?其实还是恨的吧。
扶摇门是想扶摇直上,馀风激万世的豪气,可惜总有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落得个一世飘摇,营营一生不过是酒后谈资,淡而忘之。
当时自己羽翼尚不丰满,做不了腾飞的大鹏,中道崩殂力不济,至于之后的事,那是怎样的一种人生也无法考量了。
每每想起扶摇门的武功绝学、门派经历,实在觉得是想无可想念无所念,在门派里快活的日子都似水流年般远去。
后来自己又会了更多符咒,但人生好似大起大落,再无以前的少年意气。
那时候常常想着觉得是自己天赋不高吧,这么简单的符咒当年怎么没参透更多呢?就觉得是己经尽力。
之后偶然得到了邪修典籍,赌气又好奇般打开,驶鬼术、百鬼夜行、笛音控魂等等邪术好像也就这么回事,多少觉得没什么用处。
一身轻衣各处游,四年一度的仙盟大会于参加了几场,天榜排名上了又上。不过排名再变,人又来来往往,也没人比肩宋言珏出世就天榜第一的地位。
哪怕是人间都或多或少听说过,何妨是上重天修仙的。
江轻云就常看见门内弟子总是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偶尔也会从各处传闻话本和说书里听到他的名号。
谁人不识一身白衣一柄剑,尽可劈山斩水!又偏偏不出人前,勾起人的无限遐想。
这人长得又有些不错,于是惊才绝艳、天之骄子……怎么吸引人怎么来,怎么厉害怎么来。
这一次那家伙也还是仙盟盟主,若是拜入他门下……能有机会报仇雪恨吗?宋言珏前世就没收过徒,这希望还是太渺茫了。
至于旁的…旁的就是,
再后来被抓了,逃了后又被抓。被打了,被关了,困在地牢中,囚在暗屋里,逃也逃不了几时,还要日日放血。
最后打来抓去的囚到头了,拼命逃到人间也没过几天安分日子。
有时回忆着记不清容貌和音色的父母,似真是想见上一面,见到了就问:为什么要生下我来过这般的日子呢?你们倒是早早的就撒手人寰,怕是转世也比我小不了几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