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少年时,最是肆意,有人挂念有人陪,让人贪念。
很多人过了很久之后才发觉终其一生想要的东西,一开始就得到了。
可惜人再无少年,就像江轻云现在也理解不了。
或者说重来一次心境大不同,复杂和其他的疑云像诅咒一样死死缠着他。
最佟江轻云挑了个时间给江叔说要走,行走江湖历练,实则是出去找找上辈子错过的机缘,也散散心。
江叔让他陪自己再下最后一盘棋。
“你这棋风没有以前凌厉了。”江叔评价道,落下一子。“看来这次输了对你影响很大啊。”
江轻云低头看棋,江庭风所执白棋布局严谨,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诡异多端,可见走一步观百步,由棋观人这话一点也不错。
他似赞似叹说:“江叔的棋风倒是一直都很绵里藏针,真叫人佩服。”
说毕捏着黑子,垂眸看着整盘棋局,慢慢落下。
江叔笑道:“我不过闲着无聊下几把打发时间罢了,真功夫是没什么的。”
“您说轻了,常言道善争者与天争,不与人争。”江轻云摩挲起颗墨黑棋子,心绪反而到烟云台上去了。“与天地下棋,胸怀万里沟壑,怎么不算胜天半子呢?”
“你小子一天天尽说些大话恭维我,哪有这么多啊。人生苦短,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
江庭风边摆弄着棋子边淡笑着上下打量江轻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个玩罢了。”
不过作为这时“养育人”,对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这份笑意足矣。
江叔又细看了江轻云的神色,另外提起旁的事来:“不说这个了,下个月的仙盟大会你有什么想法?不好好休养反要出去。”
“没什么想法,想出去碰碰运气。”
“是啊,世上天才太多了,又是否轮到我们?你要是觉得有些迷茫困惑,出去看看也好。”
江轻云面上露出顺从乖巧的的神色,心里却很平静,复仇、机遇…重来一次想做的事很多,最终他说:
“是啊。”
“行,那你去吧,记着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江轻风听到这话愣了愣,轻轻笑了:“好,我会的。”
棋还在下,半大男孩却看着有些焦灼。
黑棋剑走偏锋、锐不可挡地盘距上方,白棋多于黑棋在中下形成连片颇具优势,黑白纠缠暗流涌动,这盘棋局已然不好下了。
男孩啃咬着指甲,觉得自己连个子都放不进去,正看得聚精会神呢。这时江叔侧看他一眼:“小赵,去倒两杯茶。”
“哦…好咧。”
小赵蹙眉了一刻,又很快乐颠颠跑去煮茶了。
等他终于端来两杯清茶时,两人已下完。
“茶来了!”看着平静对坐着两人,小赵表情很快从兴奋到恹瘪了:“啊??我就去煮个茶,你们咋都下完了啊。唉,我咋这么惨?雨棠姐去给人家看病了,下棋也看不了…”
他神情悲哀地感叔叹哥半天,最后想起个重要问题。
“对了江叔,是谁胜了啊?”
“你可以自己来看看,猜完了就拿着这钱自己出门买点东西。”江叔笑着掏出一小串铜钱放桌上,之后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杯茶开始喝,喝完起身走进屋里。“我去给花浇点水。”
江轻云磨挲杯沿,也没说话。
小赵默默看了半天,才惊叹喊道:“是个平局!”
春风吹拂带来片片槐花。小赵也开始夸赞起他崇拜的江哥哥好了不起,与江叔都下个平局。
江轻云应付他几声,心里却回荡着和江庭风的对话。
“都说天下为局,众生为棋,江叔你以为如何?”
“谁为执者?人进退全凭本心,不好为。”
江轻云没抬头。
“若有一线生机,众人也趋之若鹜。”
“也是,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就好。”江叔手一顿,缓缓而道:“你明日起程?”
“是。”
“此去路远,最近又风大的紧,我疑心几日内要下雨,带件披风去。”
“知道了,师父。”
江庭风没纠正这个称呼,只说这盘棋现在好生没意思,谁都难下嬴。
回到现下江轻云感觉心里有些惆怅。
江庭风啊江庭风,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当年的你仰望高处,满身伤痕都换不来一个可能,所以才对天才这么渴望吗。
无从得知,无处理解,也无法评价。
阳春三月风正好,恰是出游时。
江轻云收拾好行李,第二天走了。
走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