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现向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脑袋轻垂,呼吸声也微不可闻。

    安羽眸光一凝,两只手重重拍在他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宿易睁开眼:“……你干什么?”

    哨兵睁圆黑润的眼,见他醒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抱歉,我以为你死了。”

    “如果你下手再重点的话。”

    安羽看着他被自己拍红的脸,心虚沉默了。

    见她没有走开的意思,宿易勉强撑起眼皮:“还有什么事?”

    他的嗓音沙哑,不复往常的悦耳,也没有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显而易见的疲软。

    但就这么让他睡去,反而更加危险。

    “伤口,要处理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哨兵显然没有被拒绝就会离开的意思。

    宿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他勾唇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坐起来,微微坐直,以便安羽方便动作。哨兵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就是偶尔力气会有点大。处理到腹部一道较深的伤口时,宿易终于没忍住闷哼出声,抓住她的手。

    安羽停手看他。

    “麻烦轻点。”向导哑着嗓子说。

    他的眼皮泛着一层薄红,面色发白,嘴唇却透出不正常的红。为了方面安羽处理,他微仰着头,汗水便顺着脖颈修长的线条滑下,将几缕金发沾湿在颈侧,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

    火光被外面的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安羽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回到他的腰腹间,这次,她努力让动作轻柔了许多。

    于是,伤口带来的痛感很快被手指的存在感替代,宿易绷紧腹部的肌肉。

    他开始用洞穴里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他的视线从那些发光的石头上,转移到洞穴外的雨幕里,最后又落回哨兵头顶,落在她偶尔抬起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像轻振的蝶翼,似要翩跹飞起。火光摇曳在那双黑玉般的眼睛里,镀上一层糖浆似的暖色。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区,不是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而是回到了记忆中的某个地方。

    窗外风雪呼啸,将破旧的门吹得嘎吱作响,冷风从门缝灌进屋子里。

    但屋内的壁炉烧着火,左右两边的人都紧紧挨住他,他们挤在成一团,身上就都变得暖融融的。

    廉价的熏香与木头的气味混在一起,耳边环绕着吵闹的说话声,像冬天枝头上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听得人昏昏欲睡。

    他在这样的氛围里,缓缓阖上眼睛。

    面前的人身形一晃,就要往她身上压过来,安羽连忙伸手接住。

    抬头一看,宿易眼皮子又盖上了。

    安羽这次没有直接呼巴掌过去,而是探了探他的呼吸,还好,还很平稳。

    再摸了摸他身上,体温也很正常。

    她把人扶到石壁边靠好,正准备去洞穴门口看看情况,忽然被捉住手。

    轻甩两下,没甩开。

    向导双目紧闭,还在昏睡,但抓住她的力气不小,她要挣脱倒是不难,只是可能会把人弄醒。

    安羽思索片刻,还是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放下手臂,向导的手也随之垂落下来,两人的手在中间交叠。

    没过多久,一个脑袋靠到了她的肩膀上。

    安羽不动了。

    这样的姿态,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里好像也出现过这样的画面,而那个人现在……

    她后背抵住墙,无声屈起双腿。

    愣神间,肩膀上的人呼吸声渐重,扣住她的手指愈发用力。

    做噩梦了吗?

    安羽想了想,学着他之前对自己做的那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没事了。”

    睡梦中,向导原本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些许。

    火光安静地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暖意。安羽注视着篝火,这样空寂的时刻,她不免又开始回想先前发生的事。

    那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闪过。流淌的血,不歇的雨,没有尽头的怪物,以及同垂落的天幕般厚重而无法散去的压抑感。

    胸口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像眼前的火苗一样燃烧起来,好似要将心脏灼伤。

    她沉默着,无意识握紧身边人的手。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歇,宿易也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