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弥漫整个视野，带着几乎要将人蒸发的温度。肆虐的风暴无处不在，冷不丁地就从看不见的角落里袭来，将精神体切成碎片。

    他猝不及防遭遇一次袭击，精神链接也就此断开了。

    宿易还没见过这样混乱无序的精神域。

    这根本不是正常向导能穿过的精神屏障，能力稍弱些的，恐怕还会遭受重创。

    好在宿易也不是正常向导，他的精神体特殊，即便被切碎也能很快复原，虽然很不舒服就是了。

    尽管有所准备，这次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

    “你的精神域……”

    “一直是这样。”哨兵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语气习以为常，“我控制不了。”

    宿易意识到什么：“你从来没有受到过深层的精神疏导吗？”

    “嗯。”

    这哨兵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宿易正准备再尝试一次，刚抬起头，便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哨兵微微仰头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他。

    这样的注视很容易让人有压迫感，像是挑衅或者审视，宿易心头一跳，控制好表情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安羽缓缓眨了下眼皮，然后回答道：“没有。”

    她只是在观察向导的神情。

    他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要糟不少，隐隐有些发白，连搭在她额头的手指都变冷了。

    “你呢？”她带着点迟疑开口，“你没受伤吗？”

    于是宿易这才感受到一种与猜测完全不相符的情绪，如丝线般漂浮出来。

    是担心。

    这人居然是在担心他？

    他先是一怔，很快回过神，弯唇笑起来：“放心，我没有受伤。”

    安羽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且没有要放弃的样子，不太确定地问：“还要继续？”

    只要是接触过她精神域的向导，到这里基本都不会再继续了，毕竟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没人想冒这样的风险。

    “继续。”向导说。

    “会很危险。”

    “刚刚已经见识到了。”宿易见她仍盯着自己，故意笑着问了句，“很担心吗？”

    谁知哨兵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样干脆直白的语调，并不包含多余的情绪和目的，视线不躲不闪地落在他脸上。

    宿易目光微动，但安羽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一只手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什么好担心的。”向导温柔悦耳的声音听不出异色，“你能够配合我就好。”

    安羽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向导的时间而已。

    她重新闭上眼，宿易却没有立刻开始建立精神链接。

    刚才的失败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像以往那样简单的触碰恐怕不够，稍有意外链接就会断开。

    想要建立更稳定的链接，就需要与哨兵有更多的接触。

    哨兵与向导之间建立精神链接，其稳定程度受双方精神力强度的影响。以及，更加亲密深入的接触也会使链接更容易建立。

    若在以往，他都不需要碰到那些哨兵就能轻而易举完成精神疏导。

    “先睁开眼睛。”

    听到耳边的声音这样说，安羽睁开眼。

    “握住我的手。”向导朝她张开手，末了又补充一句，“握紧。”

    安羽依言照做。

    考虑到他说的“握紧”，她的手指顺着指缝划入，然后紧紧扣住。

    宿易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又落在哨兵的脸上。她抬起头，宿易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清澈又愚蠢的困惑：“怎么了？”

    “不是……算了，没什么。”他牵起一抹笑。

    然后就看见疑惑不解的哨兵试探着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

    “……？”

    两人无言对视，气氛沉默而诡异。

    宿易很少有这样哑口无言的时候。

    属于他人的触感和温度从贴合的肌肤传来，不用仔细去感受就十分鲜明。带着薄茧的手掌不经意间摩挲过掌心，静电流过般的刺痒。

    哨兵的手指交错在他的指间，那双差点绞断他脖子的手，却比他的手还要纤瘦一圈。

    强烈的反差。

    他抬眸，身前的人也正安静望着他，显出几分乖驯，让人不禁怀疑是否跟刚开始那满身冰冷杀意的是同一个人。

    他敛起所有思绪，露出一贯的笑容：

    “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