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投曹操帐下其实尚且不久,但已很为主公所重用的谋士,在打开信件之后,陷入了沉思。
但他亦不敢怠慢,立刻提笔写下回信,着信使星夜兼程送往宛城之后,才坐下来,颇感百思不得其解。
荀彧走进郭嘉小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那随风摇摆的葡萄藤下,一位面露困顿之意的好友。
他有些惊讶,奉孝素来噙着三分笑,万事不萦于怀的样子,甚少见他如此。
郭嘉看见荀彧,便又叹一口气。
“文若,坐,”他随手往旁边一指,“我先前并未留意,此次随明公前往讨张的,都是哪几位将军?”
“怎么,出事了?”
荀彧见他犹豫了一下才摇摇头,回忆道:“张绣非是劲敌,又据说早有降服之意,除去典韦,明公该是带了于禁将军,夏侯将军,几位曹将军——还有大公子前去。”
郭嘉的表情颇有些古怪。
“唔……”他很难得露出那样斟酌的神情,“主公方才来信说,张绣已降,可他一时不察,营中竟有将领欺侮了那张济遗孀……问我是否有应对之策。”
这下,荀彧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起来。
“张绣定恼恨于此。”
“不错。”
“但有人如此有辱军纪,按律论处便是,怎会问到你这来?”
“我也在想。”
“……”荀彧低了下头,又快又小声道,“真不是明公自己做的?”
郭嘉:“……这也很古怪,”他张了张嘴,“他用了很长的篇幅,向我解释,此事非他所为。”
荀彧:“。”
郭嘉:“……”
荀彧见他桌上墨笔犹湿润,显是刚去过信,不由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的?”
涉及到专业领域,郭嘉的回答就自然多了:
“我自是提示诸将领应小心提防,张绣归降之心本就未必诚恳,麾下又有贾诩那样的人在,极有可能愤而复反——但我军势大,只要加紧注意巡防,先发制人,想来不会遭受太大的袭扰。”
荀彧倒吃了一惊:“复反?张绣有这样的胆子?”
“就是因他胆小,”郭嘉言道,“明公广播天下的并非仁善之名,张绣即使降,也要为自己将来如何胆战心惊。怕明公不容他,怕手下见荣华富贵则反,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件事,他会怕被疑心要反,因此先反。”
“况且有贾诩在,必不能让他坐以待毙。”
“你倒看重那贾文和。”
郭嘉执起一杯茶来,轻轻抿了一口。
荀彧是那等中正端方之人,即使用计也惯于磊落,此时听郭嘉这样讲,倒不觉心惊。
“那你可有对明公提议,若真抓了张绣,要如何处置?”
郭嘉稍稍顿了一下。
“时间太紧,我尚未及细思,但在信中,我还是建议明公暂且饶恕于他——也有利于收服他帐下那些士兵,时近春耕,哪里都缺人手啊。”
荀彧叹了口气:“此事若要深究,确实非由张绣一人所起,若能不要杀之,反而招抚,必得天下士庶称赞。只是明公……”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想叹气。
按照曹操的性格,想保下一位降而复叛的将领的性命,可不容易。
但他们此时远在许昌,对前方决策能施加的影响力,最多也就是那一封书信了。
说完这些正事,荀彧的神情倒愈发复杂起来。
“其实按理来说,前线军中细枝末节,自有随军诸将参谋,很少会传到许都来,更别说专门询问我们的意见……想来明公是与你投缘,竟拿这事问你。”他先是这样感叹了一句,又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可我也收到一信,比之奉孝的,更摸不着头脑了。”
“何意?”
荀彧将信展开:“明公嘱咐我,要多多注意你的身体,开解于你,让你少些思虑。”
郭嘉:“……”他放下茶杯,“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很怪吧?”
“还有更怪的,”荀彧朝院外的天空看去,“方才我来寻你时,才得军中部曲口信——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没听说军中强抢哪位妇人,也没听说张绣有意降而复叛。明公在首日受降宴饮时,便早已捉拿了张绣,大军正快马加鞭回来,恐怕这几日便要到了。”
他毕竟在曹操身边经营多年,手里的资源人脉不是初来乍到的郭嘉可比,这风声来得比信慢了半日,却还是赶在大军真正回来前到了。
但这样一来,他们两人收到的本就怪异的信,就更仿佛是一场用意不明的玩笑了。
如今许都之中,最为智计无双的两名谋士,在葡萄架下面面相觑。
……
果然没几日,大军便轰轰烈烈回了许都,一切看上去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