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声伴着夜晚归林的鸟鸣,悠远又空洞的回响。
其实我该先用魔法石传讯柏里斯询问他是否在家,皇家学院的事情又多又杂,他很有可能还被困在办公室里没有回来。
但我还是来了,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想起父亲说让我远离白塔,但他时常有些神神叨叨的要求,曾经要求我十岁之前不能离开皇宫,于是对他的警告,我并不放在心上。
回荡的铃声消失在渐沉的夜色中,我有些失望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开,身后忽然遥遥传来柏里斯的声音:“殿下,是你吗?”
我回过身,柏里斯揉着眼睛,散散披着一件外衣向我走来。
我翻身下马,任由白马跑到他身边,它和柏里斯非常熟悉,低着头让柏里斯摸摸脑袋,便开始在巨大而荒芜的庄园里撒欢奔跑。
柏里斯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漂亮的蓝色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惯例地搭着我的肩:“天快黑了,殿下怎么还过来了?吃晚饭了吗?”
我低着头看路:“嗯,还没吃,有点想你我就过来了。”
柏里斯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愣,随后挑挑眉,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肩:“我们才一天没有见吧。”
我坦然开口:“是啊。”
柏里斯没有再接话,我的心情莫名有些低沉,他看起来并不开心,或许是因为我来得太唐突。
深秋的风已经很冷了,浆果的叶子们已经枯黄,果子落在地上变成肥沃泥土,室内倒是在控温法阵的作用下温暖舒适。
柏里斯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捣鼓晚饭,这里居然还是没有奴隶,不知道他平常都在吃些什么。
我在他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书架上的书,这些书大多与魔法和炼金术有关,连一本传记小说都找不到,光看见书脊上的名字我就头晕。
好不容易翻到角落里写着不认识文字的一本旧书,还没抽出来,那只咬过我的坏猫就突然出现在我脚边,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猫叫,顺便一爪子踩在我的脚上。
叫得够难听的,简直像□□。
我蹲下身子和它对视,用手拨开它踩着我的前爪,猫眯着眼,满是不屑的样子。
“你叫得好难听,不会是怪物吧。”
猫给了我一个无语的白眼,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书房,留下我在原地疑惑。
怎么原来猫其实是会翻白眼吗?
柏里斯在外面喊我:“殿下,吃晚饭了。”
晚餐结束后柏里斯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他戴着金丝框的眼镜,翻阅这几日的工作笔记,向我汇报皇家学院近期的情况,猫远远趴在离我们十步远的地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学院里顽劣的贵族子弟像不学无术的蛀虫,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想了想,开口:“不用在他们身上费太多心思,集中在一起随便敷衍一下,他们的家族早就放弃他们了,这些学生在学院造成了任何损失,都直接找他们索赔。”
“今天下午我去见了教廷的圣女凯瑟琳,我希望皇家学院接收从教廷普惠班里选拔出来的孩子,但学制和选拔条件都还没决定。”
“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下周教廷普惠班的负责人会和你一起讨论,制定更详细的计划。”
柏里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对他而言是个太突然的消息。
从最开始我便打算让柏里斯来做这个事情,他一路从普惠班走到皇家学院的副校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平民在魔法学习中的艰难和需求。
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我希望他们能更忠诚而强大。
作为从底层成长到今日的人,凯瑟琳告诉我,柏里斯渴望变革,渴望改变平民难以接触高阶魔法的现状,他曾经有过梦想和热血,不过被现实的残酷所浇灭。
柏里斯握住我的手,他的眼睛里有莹莹泪光,和我分不清的情绪。
我从来没见过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一直以来,他面对我总是一张笑脸。
他说:“我愿意,殿下,我会永远忠诚于您。”
猫走到我的身边,它站在沙发的靠背上,依旧居高临下,用爪子拍了拍我的头顶。
我有些困了,从被刺杀那一夜到现在,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于是打断柏里斯的情绪,问:“我晚上睡哪里?”
躺在柏里斯的床上,清淡而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我,困意也缓缓袭来。
柏里斯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坐在我的床边,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轻声说:“殿下,如果真的这样做,帝都的贵族会强烈反对您的,这对您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