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才是我的父亲。我觉得很怪异,但不反感,是的,我要忘记北藩,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我学汉人的知识、汉人的礼仪,所有人都说我做的很好,说我长得就是汉人模样,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层壁障,我说不清。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渐渐明白了,这里没有人把我当汉人、当礼朝人,就算我极力融入他们。也不过是换来一句:“现在还真看不出来你是北藩人。”
就算看不出来我是北藩人,但是他们人人都知道我来自北藩。这样不行,我既然要在礼朝长久生存下去,我就得当礼朝人。
很多年,我都在被这个念头折磨,但是我一直想不出办法。直到有一天,灵光乍现,我觉得宫外没人会看出我是北藩人了吧。
我偷跑出宫外,懵懵懂懂地走进皇城外的一间茶楼。这里的人都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恰巧,我在皇城内,最喜欢的一门课就是作诗。我在茶馆大厅里与人对诗,话音刚落,就引起满堂喝彩。这里很好,人人与我称兄道弟,还有一个如天仙下凡的姑娘,叫做殷如雪。
她很活泼健谈,帮助寡言少语的我快速融入这个集体,在这里,我完完全全成了汉人。我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地方。
后续我又来茶馆几次,渐渐地,我开始只想与殷如雪交谈。
我心悦于她,她也心悦于我。
我们开始相约于茶楼的厢房,在这里,我们可以尽兴地谈天说地,聊诗词歌赋。但这些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我希望同殷如雪长长久久,于是写了封信给她,约她曲明茶楼再次见面。其中我还附上了一份情诗:金风玉露一相逢,却胜却人间无数。
这日夜,我带上了醉江山。这是圣上怕我想念家乡,特地赐给我的酒。当然我一点都不想念家乡,但此酒风味绝佳,我想给殷姑娘尝尝。
今夜的风景很美,风声、鸟叫、树上的蝉鸣都很美,殷姑娘微醺的脸颊更是美不胜收。我兴致冲冲地向她介绍了醉江山,这是由我家乡北藩特有的葵辛果制成的。她脸色一变,似是瞬间清醒过来。
“你是北藩人?”
我被这句话定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你说话啊。”她有些急躁地问道。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赶忙解释道:“我是来自北藩,但我自十岁就来了礼朝,自小在这长大。”我边说边观察着殷姑娘的表情,但是她的情绪并没有好转,我慌张地和盘托出,“我是北藩来的质子阿斯亚恩,但我现在确确实实是个汉人,我长于皇城,是当今天子的儿子,是礼朝的三皇子。”
这时,殷姑娘的表情才缓和下来,我刚松一口气,却听她说道:
“抱歉,我希望嫁给汉人。”
“我是汉人!”我应激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吼殷姑娘的,但是我有些无法控制。成为汉人是我的心魔,现在被其折磨的日日夜夜都重新浮现在我脑海里,像洪水决堤,波涛汹涌。我很生气,一边不断地靠近殷姑娘,一边反复地说着我是汉人。
殷姑娘被吓着了,她想离开,却被我拉住,摁在了桌上。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深厚,但她却是怕极了我,不停地推搡。在我们两个拉扯间,她触发了我的防身袖箭,被射穿了心脏。
恐惧灌满了我的全身,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箭拔出,却只折断了箭尾,碰倒了桌上的蜡烛。
就烧起来吧,烧起来也好。我不敢再看死不瞑目的殷姑娘,跳河逃离了。
这件事横亘于我的心头,我一夜未眠,最终决定求助于我的父皇。
他说,他会帮我洗脱罪名。
他说,他会让我留在礼朝。
他说,我会成为真正的汉人。
他说,代价是我要杀了通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