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并蒂莲
    又几场春雨过后,天渐渐暖了起来。

    年轻的郎君娘子们,三三两两相约出城踏青,时而斗酒作赋,时而引吭高歌,也是道亮丽的风景线。

    可苏荷却开心不起来,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胡氏刚从苏母的院子回来,学了一整日的厨,熏得头昏脑涨不说,还腰酸背痛腿抽筋,身上没一处爽利的。

    瞧见女儿心烦,胡氏强压着疲惫上前,“怎么了?不是出门踏青么,玩得不开心?”

    苏荷嘟着嘴,用力扯下手中花朵的花瓣丢到地上,气呼呼道:“踏什么青,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

    胡氏耐着性子追问,“谁又惹你了?”

    “还不是徵儿!”苏荷扭头跟阿娘诉苦,“今日出城踏青,方穗她们几个,一直在说徵儿被退亲的事,羞得我都抬不起头来,真是丢脸死了!”

    一说起这事,胡氏也来了气,她每日都得到阿姑跟前伺候,被逼着学这学那,学得不好还要被罚,不也是三房害的?

    她一屁股坐到苏荷身边,竹筒倒豆子似的抱怨起来,“也不知道你三叔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非得由着徵儿作,这下好了,不仅亲事没了,徵儿的名声,连带着我们整个苏家的名声,也都毁了!”

    “方穗平日里就嫉妒我,总能得到宫里的宝贝,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连口气都不换地挖苦我!”苏荷干脆把手里的残花丢掉,“阿娘,您不知道,她们说得可难听了!她们说,这么好的高枝,我们苏家不攀多可惜,既然徵儿不能生,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苏荷羞愤捂脸,“不如由我去替!”

    胡氏气得咬牙切齿,想从脑子里拣出两句话,骂出来好泄泄气,谁知想着想着,竟好似一道天光照在脑门上,整个人都豁然开朗。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央着求着三房嫁到严家,还不如直接将香尘嫁过去。

    一群孩子都是一起长大的,香尘哪里也不比徵儿差,平日里也是“朝闻阿兄”地唤,之前亲事能成,无非是徵儿更主动些罢了。

    虽然替嫁不太好听,可待到严朝闻榜上有名的那天,谁还敢拿这件事置喙?

    是,严母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可那又怎样,有多少权势钱财都捞不着的新妇,不也都被阿姑磋磨着?天下阿姑都是一个样的,对外能直起身板,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她扯下苏荷捂着脸的手,“香尘,阿娘问你,你觉得,你朝闻阿兄怎么样?”

    苏荷那被手挡住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

    是夜。

    苏韵满面愁容伏在案上,一只手撑在下颚,手指还不忘揉搓着耳垂。

    谁能想到,这么宏大个计划,还没开始就栽了?

    她戴着帷帽,又去看了好几间铺子,房东几乎都是一样的说辞。

    房东们说得其实也在理,签份租帖,模样见不着,名字再签个假的,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一走了之,即便是官差也没处寻去。

    白日里,李颖如来过,称与杜姨母商议后,决定试上一试。

    杜姨母赶工做了好几盒香粉,还准备了一堆谢礼,叫李颖如一起提来。

    香粉她看过了,味道、质地都没问题,只需稍稍改进配方,加些养肤美容的功效,再装进精致些的盒子里,便能拿出去售卖了。

    万事俱备,可她这阵东风却吹不出去了。

    “唉——”苏韵换了另一只手托腮。

    藏春听她一声一声叹着,心都跟着往下沉。

    原本觉着,娘子不谙世事,心思单纯,总怕她吃亏被人骗,宁愿她不高兴也要多嘱咐几句,盼着她能多长长心眼儿。

    可真到了这么一天,看着她愁完这件愁那件,食不知味,夜不成眠,人都瘦了一圈,倒情愿她能回到什么都不懂的从前,至少还能高兴些。

    藏春见她也没有歇的意思,只好过去帮她剪剪烛芯,把光拨得再亮些。

    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扰了娘子清净,藏春每一下动作都很小心,甚至还架起胳膊,以减少衣料摩擦的声音,可这份安静并没能保持多久。

    “娘子,娘子!”雪信从外面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下撞到书案上,把苏韵吓了一跳。

    藏春忍不住斥了一句,“怎么毛毛躁躁的!”

    “有大事!”雪信把撞歪的书扶扶正,眉飞色舞问道,“娘子,您猜我听到什么了?”

    苏韵没精打采,“什么?”

    “二夫人,打算把三娘子,嫁到严家去!”

    “什么?”苏韵惊得身子一下子挺直,瞪大双眼,“你从哪里听到的?”

    雪信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得意道:“是小郎君自己说的。”

    “苏承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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