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信点头,“小郎君不是一直想进浔岚书院吗?方才,他出门去买笔墨,赶着关坊门时才回,冯叔见了就问上几句,小郎君便说,等他阿姐嫁了严郎君,他就能去浔岚书院读书了,可得买些好东西用着,免得叫人看轻了去。”
“……”
苏韵扶额。
这一家子蠢蛋,唯一一个长了脑子的二伯父,还常年不在家。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还非要当宝贝捡去,到底是怎么想的?
藏春轻叹,“这下三娘子,可是要被她阿娘推进火坑了。”
苏韵摇头,“我这位堂姐,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面上人畜无害,一切听从耶娘安排,实际心里也有自己的道,要不是她自己动了替嫁的心思,朝这方向引导二伯母,以二伯母的脑子,压根想不到这一招。”
自以为很聪明,但也只是自以为而已。
她与苏荷并不要好,甚至还有些莫名的互相看不顺眼,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荷,去走这一条,她明知会很苦的路。
祖母要是知道,定不会允,为了以防万一,明日她还是得走上这么一遭。
“唉!”苏韵又重重叹了一声。
这下好了,自己一头虱子还没来得及抓,还得帮别人。
*
房间里昏暗一片,只留案上一盏快要燃尽的走马灯。
严朝闻靠坐在墙角,拎起手边酒壶晃了晃,最后一点也被他喝完了。
他心烦地将酒壶丢出去老远,脑海里尽是和李颖如的对话。
他是黄昏时分偶遇到李颖如的,看方向,该是刚从苏府里出来。
李颖如与苏韵是闺中密友,经常在一块,一看到她,自然会想起苏韵,现下身份尴尬,他本想低着头装作看不到,谁知她竟径直朝他走过来。
“严郎君。”
“李娘子。”
“你,还好吗?”
他惊诧抬眼,本以为她会替苏韵抱不平,埋怨他几句,谁知一开口,竟是问他好不好。
他鼻子一酸,轻轻摇了摇头。
“事情既已发生,严郎君不必多想,还是好好照顾自己,身子康健,才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李颖如的声音软软的。
“嗯。”
“严郎君可能想知道徵儿的近况。”李颖如又道,“她很好,虽然流言不断,可她向来坚韧,并不被流言所扰。”
他行一礼,“多谢李娘子了。”
“严郎君客气了,不管怎么说,你我也算是幼时相识,我并不愿见你就此沉迷,严郎君不是最喜欢那句诗么?”
李颖如朱唇微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辈岂是蓬蒿人…”他默默重复着。
“我还记得,严郎君吟这句诗时的意气风发。”李颖如道,“徵儿已经将此事就此揭过,开始为日后生活打算,严郎君也赶紧振作起来吧。”
为日后生活打算。
他还记得,苏韵曾经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他的妻子。
如今亲事已退,他还真想知道,此时她在打算些什么。
“她…最近在做什么?”怕李颖如误会他纠缠,他忙又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
李颖如犹豫片刻,才道:“她想赚些钱来傍身,想来严郎君也不精于此道,帮不上什么忙的,况且徵儿应该也不希望,你再插手她的事。”
他只觉得奇怪。
苏韵向来淡泊,不逐名不逐利,在一众满是铜臭,成亲前只问夫家,黄白之物有几何的小娘子中,是白莲一样的存在。
这也是他最喜欢她的一点。
如今却说需要钱来傍身…这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需要钱?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急切追问。
李颖如并不说话。
他自知没立场再多问,点点头退了几步,“我懂,我懂的。”
李颖如颔首,“严郎君,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天,严朝闻却还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他好希望能快快醒来,赶紧筹备,好迎娶他的徵儿进门。
一阵夜风吹来,案上的走马灯瞬间翻倒在地,里面燃着的蜡烛倾倒,将周围的布画点燃。
他静静看着火光越燃越高。
“朝闻阿兄,这是徵儿亲手做的走马灯,你喜欢吗?”
“你看这幅,是你陪我在城郊放纸鸢。”
“这幅,是我们在临湖上泛舟,角落这里,是我们遇到的那对鸳鸯。”
“还有这……”
他眼里雾气氤氲,火光里徵儿的笑脸也越来越模糊。
他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在双膝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