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低头称是。
瞧着阿耶满面红光,该是得了宝贝打心眼里高兴,也正说明推行新律的消息,还没传到家里来。
退出去之前,她瞥了一眼谢三省。
后者正隔着食案,抻着脖子望向她,满眼期盼。
她突然很感激他,没有将事情提前说出去,不然家里早就鸡飞狗跳了。
她朝他微微颔首。
谢三省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
……
回到房中,苏韵坐到铜镜前,由藏春伺候着卸下钗环,她端详着镜中俏丽的人儿。
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盈盈秋水般的双眼,黑缎一样的长发……这原本就属于她的种种,此时却让她欣喜若狂。
她抬手抚上自己年轻的脸。
那些为严家生计奔波而生的皱纹、白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现下只等退亲事毕,好重新来过。
谢三省说得没错,既然律法如此,叫严家主动退亲,是最好的办法。
严家的聘礼并不丰厚,可是以苏家的家境,也并没有底气能扬言,能给对方“加倍补偿”。
更何况她也不想因为她,掏出耶娘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来贴补给严家。
她好歹在严家磋磨了那么多年,对严朝闻和严母的行事偏好、性格软肋,可谓是了如指掌。
想要拿捏一二,也不是不可能。
见严朝闻原本是祖母的意思,可得知新律之事后,此举反倒成了事成的关键。
退亲这么大的事,他回家定是要如实告知严母,以严母的性子,又怎会容忍一个小小县丞之女,退了她宝贝儿子的亲事?
只要严母按捺不住,抢先上门理论,事情就有转机。
她垂眸看了看斜在妆奁上的最后一丝光影,心里估摸着,这个时辰,大概严家母子已经在讨论此事了。
那就静待花开。
折腾了一天,苏韵只觉头昏脑胀,她抬手摁了摁额角。
藏春见她有疲乏之色,拆了发髻后,便用指肚帮她轻按头部穴位,按摩力道刚刚好,苏韵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累了便容易头疼,藏春特地找了郎中,学了缓解之法,果然很有效。
按了好一会儿,怕她就这么坐着睡着了,藏春才轻声问道:“娘子刚刚什么都没吃,现下怕是要饿了,要不,婢子去厨房拿些吃食来吧?”
正在铺床的雪信听见了,忙道:“娘子想吃菓子么?”
苏韵这才想起,回来路上还买了尚二家的菓子,遂点点头,“也好。”
“那婢子去给娘子取些饮子来。”藏春说完便退了出去。
雪信将食盒取来,放在案上,一只手去掀食盒的盖子,可用了几次力,盖子都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了一样。
“这尚二也真是的,都跟他说了多少次,这食盒的盖子有问题,怎么就是不肯改呢?”雪信嘟囔着抱起食盒,“娘子稍等,我去找人帮忙。”
苏韵嗯了一声,又想到件要紧事,忙吩咐道:“对了,你去外院找个机灵点、识字的小厮,叫他去县衙告示牌前蹲守,宵禁前若有张贴新消息,就赶紧回来报给我,还有,千万不要惊动耶娘。”
“是。”
两人手脚向来利落,没多一会儿,便带着打开的食盒,和她爱喝的饮子回来了。
美中不足的是,经过一番折腾,食盒盖子是开了,可不少菓子已经翻倒,严重的更是挤压变形,精致不再。
雪信瞧见,惋惜道:“又变成这样了。”
“不碍事的。”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苏韵也饿了,再顾不上许多,大快朵颐起来。
“刚刚玉姑姑来过了,夫人怕娘子饿着,也叫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点心,还有这个。”藏春将装有点心的碟子,在她面前放好,又将一个精巧盒子推到她跟前,打开来道,“这是今日的贵客谢郎君,送给夫人的卯山仙茶,听说还是御赐的呢!夫人一点没留,都叫给娘子送来了。”
苏韵凑近闻了闻,香气清洌雅致,果真是好东西,“阿娘也是爱喝茶的,怎么都给我了?”
“那…再给夫人送些回去?”雪信试探性问道。
苏韵摇头,继续边吃边道:“不用,送了阿娘也不会要,改天再找些别的新鲜玩意给她,这个先收起来吧。”
“娘子。”藏春抱着盒子身子前倾,一脸认真问道,“这位谢郎君,不就是之前,缠着您那个登徒子吗?怎么还成了家主的座上宾了?”
听到“登徒子”三个字,苏韵一噎,猛咳了几声,藏春忙将饮子递上,雪信则到身侧帮她敲背。
当初她一口一个“登徒子”地骂,藏春雪信自然也随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