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藏着不出现,却推夫君出来挡灾,这落到他们口中,又是另一桩官司。
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想到这,林氏转向苏韵,沉声道:“徵儿,你先回房去。”
苏韵伸手扯住母亲,“阿娘,我也去。”
“听话。”
林氏在她手背轻拍两下,以示安抚,旋即转身离开。
雪信面露焦急之色,“娘子,要是老家翁拿祖宗家法什么的,强压家主,不让退亲,可怎么办呀?”
苏韵也深感不妙。
本朝历来颇重孝道,倘若阿耶真因为她的事,和长辈闹得太僵,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尤其阿耶还是本县县丞,若是风评不好,日后办起公务来也会束手束脚。
可叫她就这么妥协,她也不甘心。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她双手环抱胸前,右手食指在大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脚下不自觉地,绕着母亲亲手种的几棵樱桃树踱步。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藏春雪信两人知道她正在苦思,不喜打扰,皆屏息静待。
主子的记性,一直都是极好的,只是记得太多事情,偶尔也需要时间理一理。
“有了!”苏韵眼睛一亮,转头道,“藏春,你留在这里,盯着这些聘礼别让人靠近,雪信,你跟我走一趟。”
“是。”二人齐齐应声。
“放心吧。”苏韵双臂搭上她们俩,勾了勾嘴角,“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藏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雪信也摸不着头脑,“这次?”
她也不多解释,轻快转身,“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主仆二人匆匆出了院子,还没走上几步,苏韵背上一疼,竟是有人用石子丢她。
一回头,只见她那个倒霉催的堂弟苏承会,由一个胖胖的小厮背着,正朝她做鬼脸。
苏承会是胡氏的儿子,比她小三岁,从小便处处与她作对,二伯父入宫后,他更变本加厉,不是往她院子里丢马蜂窝,就是偷她的鞋子丢到水里去,和他母亲一样,讨人厌得紧。
不过现下她可没功夫教训他。
她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你。”
“苏韵!”见她要走,苏承会叫嚣,“退亲你就别想了!我决不会让你做出这等,让苏家蒙羞之事!”
听听,“让苏家蒙羞”,全家也就胡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韵忍无可忍,怫然转身,“又是你阿娘教你的吧?你自己的脑子呢?是舍不得用,还是根本没脑子可用?”
少年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骂回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也是一样的!”她面带蔑色打量他一番,“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我都劝你趁早放弃,别自讨苦吃。”
苏承会忙否认,“什么心思,我,我才没有!”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袖子里藏了短棍,他,怀里装了布袋。”
两人一下被拆穿,瞬间慌乱起来。
“我告诉你,你在严家聘礼上做手脚,阻止不了我退亲,若真有损毁或者丢失,为了不落人口实,我们至少得按折价三倍补偿给人家,或者找些稀罕物什替进去。”苏韵伸出三根手指,轻笑道,“也是,反正你家宝贝多,到时让二伯父挑几件好的出来,也叫我长长眼。”
苏承会傻了眼。
趁他出神,苏韵转身就走,还不忘扬声朝院子里喊道:“藏春,要是有不长眼的想溜进院子作怪,就给我狠狠地打!”
*
“荒唐,荒唐!”
说话的老翁七十多岁,坐在中堂正中,将手里拐杖顿得铛铛直响。
“阿耶消消气。”身旁一个中年人,忙去抚老翁的背,又转头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正卿,咱们苏家,在郧乡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你纵容女儿如此行事,叫我们同族的脸,往哪搁啊?”
苏崇无奈苦笑,双手一摊,“二叔,堂兄,这礼未成,亲未结,怎么就不能退了?退了亲,两个孩子分道扬镳,各自安好,怎么就能让你们没脸了呢?这都哪跟哪啊…”
“亏你还是一方赞府,竟能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苏翁浑浊老眼一瞪,径直打断,“收了聘礼,过了官府文书,徵儿就是他严家的人了,这还没过门侍奉舅姑,便编排出夫家诸多不是来,你们夫妇,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
林氏垂首便要行礼,“二叔教训得是。”
“是什么是?”见夫人低眉顺眼地认错,苏崇心中不快,抬手将人擎住,瓮声瓮气道,“我儿说得,句句属实,那严家夫人行事如何,街头巷尾早就传遍了,还用得着我儿编排?您也说了,这还没过门呢,严家便总想着拿捏一二,这要是过了门,我儿还能有好日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