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乡县并不大,严家如此行事,苏家怕是早已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如今想来,她还真是不孝至极。
……
“娘子怎么了?”雪信见她面色变了又变却不说话,疑惑问道。
微风拂来,夹杂着淡淡花香,一绺碎发飘在眼前,定是刚刚打瞌睡时弄乱的。
苏韵抬手拨了拨,缓缓站起身,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挺直了腰背,“雪信,帮我整理妆发。”
雪信一听,一蹦三尺高,兴奋道:“我就知道!娘子刚才,是为了支开藏春阿姐对吧?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苏韵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退亲。”
*
厨房内,苏韵的母亲林氏,正系着襻膊,在蒸腾的热气与烟气之中忙碌着。
只见林氏将刚摘下的新鲜樱桃果,一颗一颗,小心摆入玉盘中,偶尔还因形状不佳,转头在篮中仔细挑选调换,摆好之后端着盘子左看右看,这才满意点点头。
侍女玉奴见状掩口笑道:“夫人刚刚还说气得头疼,结果一听娘子要吃食,就浑身利索,巴巴地跑到厨房来了。”
林氏怅然,“我还能真生她的气不成?等她嫁了人,想吃也吃不到了。”
“夫人多虑了,娘子嫁得又不远,想吃随时可以回来吃啊。”玉奴宽慰道,“或者婢子也可以去送。”
“也不知这严家的规矩多不多。”林氏轻叹一声,随后俯身端起蔗浆,缓缓浇在摆好的樱桃上,喃喃自语道,“这蔗浆啊,得多浇些,徵儿爱吃甜的。”
徵儿是苏韵的小字。
见此情景,苏韵鼻子一酸。
也只有阿娘时时记得她的喜好。
苏家举家迁离时,她成亲不过三载,算起来,已经快四年没见过母亲了。
“阿娘!”她情难自已,冲进厨房,从身后紧紧抱住林氏。
林氏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她,不禁哑然失笑,“哎呦,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阿娘,儿想您了。”苏韵将头靠在母亲肩上,撒娇似的摇晃道。
“早上我不准你出门,你不是还气鼓鼓的吗?”林氏捏起一颗蘸了蔗浆的樱桃,送入她口中,旋即又蹙眉,警惕道,“你莫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样来诓我吧?”
苏韵没说话,只是将母亲抱得更紧。
唇齿间七分甜三分酸,久违的味道叫她百感交集,她刚想腾出手来接樱桃核,却见母亲回身,习惯性地摊开手掌,送到她唇边,等她张口吐核。
这下她再也忍不住,扑簌扑簌落起泪来。
林氏慌了,忙擦了擦手,转过身拉她入怀,帮她擦泪,“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苏韵抽泣,“儿不孝,连累阿耶阿娘,跟儿受苦了。”
林氏先是一怔,而后明白过来,定是最近严家所为,传到女儿耳朵里,叫她伤心了,不由得也红了眼眶,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着。
“徵儿,阿娘阻拦你,不让你出门去见朝闻,并非是在意苏家脸面,才非要与他严家争个高下不可,而是怕他们觉得我们软弱,从而苛待于你。朝闻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知他是个稳妥的好孩子,可他母亲江氏,绝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完,想到两家已经在谈婚论嫁,再说这些也不过徒增女儿烦恼,又轻快改口道:“不过,现在阿娘也是想通了,这往后啊,毕竟是你们两个过日子,只要你们两个情比金坚,再多困难,也都是不怕的。”
情比金坚。
对于现在的苏韵来说,这四个字却是刺耳无比。
她用袖子拂了拂泪,“阿娘,阿耶在何处?儿有话要同你们说。”
*
“退亲?”
苏崇错愕万分,手中的荠花饮险些翻洒,可瞧着女儿神色凛然跪在面前,也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不由得转头看向夫人林氏。
林氏则轻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这…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吵着闹着,说非严朝闻不嫁吗?如今这聘礼都送来几日了,眼看定下日子便要嫁过去了,怎么又想着要退亲?”苏崇不解,“你们两个,吵架了?”
林氏也劝道:“徵儿,这外人说什么,你不必理会,更不必为了我和你阿耶,变心易虑,违背自己内心。婚姻大事绝非儿戏,需得三思而后行才是。”
苏韵跪得笔直,斩钉截铁道:“阿耶阿娘,正因为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儿才要退亲,儿不是一时意气,是真的想好了。”
瞧着她决然的模样,苏崇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蓦地撑案而起,怫然问道:“莫不是他严朝闻,偷偷在外面养了别宅妇?或是,做了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苏韵摇头,“那倒没有。”
“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