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芸无视她瞪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里面的聂红裳,是赤霓裳的转世。还有一位楼婉清,是顾姝媱的转世。她们二人,与我一样,都是你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
“你林渡,此生,有三位夫人。”
“轰隆——!”
如果说“转世”是一个惊雷,那“三位妻子”简直就是一道直接将林渡认知劈得粉碎的九天玄雷。
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三……三位妻子?!
这简直比听到元华公主转世还要荒谬绝伦、惊世骇俗。
她从小被当作男儿教养,肩负武林盟重任,言行举止皆模仿男子,一心只读武学典籍,钻研治国安邦(武林)之策,从未对任何男子或女子动过半分旖旎心思。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为了传承香火、稳固势力,与情爱无关,即便是将来不得不娶妻,也应是温良贤淑、能助她管理后宅的女子。
“你……你胡说!我林渡顶天立地,岂会……岂会行此等悖逆人伦之事?!娶女子为妻?荒谬!”
她女扮男装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继承家业,守护武林盟。她的内心始终清楚自己是女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娶别的女子?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自身性别、对伦理纲常的全部认知。
凌芸看着她激烈的、本能般的排斥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知道,林渡此刻的反应是真实的,十八岁的林渡,心中只有家国武林,情窦未开,更未曾经历过与赤霓裳、顾姝媱那刻骨铭心的爱恨痴缠。
“悖逆人伦?林渡,等你找回所有的记忆,你就会明白,所谓人伦纲常,在跨越生死的执念面前,不堪一击。”
她直起身,不再逼近,但话语却像无形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住心神大乱的林渡:
“你不信?那你如何解释,方才聂红裳——也就是赤霓裳靠近你时,你那一瞬间的失神?你如何解释,你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时,心底那莫名的空洞?你如何解释,听到元华之名时,你下意识的反应?”
凌芸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林渡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聂红裳那妖娆的身姿、雪白的肌肤……镜中短发陌生的自己……元华公主那尊贵的名字……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与凌芸那“三位妻子”、“转世轮回”的荒谬言论强行拼接,让她头痛欲裂,思绪一片混沌。
“不……不是的……那是妖法……是迷惑……”林渡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额角渗出冷汗,她坚守了十八年的世界,在短短片刻间,被颠覆得面目全非。
凌芸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知道今日的冲击已经足够,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客厅的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
而林渡则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名字——元华、赤霓裳、顾姝媱,以及“三位妻子”这恐怖又荒诞的称谓。
她是谁?
她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林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自我认知的崩塌,远比身体的伤痛,更加令人绝望和恐惧,那颗被强行种下的种子,此刻正带着尖锐的刺,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墙上的挂钟时针悄然指向了凌晨一点。
客厅里的电视早已被凌芸关掉,只剩下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灯火余光,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
凌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看了一眼僵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林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缓步走到林渡面前。
她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了一个既不会显得过于侵略、又能让林渡清晰听到她声音的距离。
“很晚了,该休息了。”
林渡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凌芸看着她这副抗拒又脆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微微倾身,轻声问道:
“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渡努力维持的麻木。
她抬起头,看向凌芸,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一起……睡?
在她所受的教养里,“同寝”二字意义非凡,非夫妻、至亲不可为。
即便是与挚友,也需分榻而眠,以示尊重。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自称是元华公主转世、还怀着她孩子的陌生女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邀约意味地,问她要不要一起睡?!
“你……你放肆!”林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