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那我开始了?”Leo拿起锋利的剪刀,再次确认。
林渡闭上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剪刀在她发间穿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缕缕带着湿气的、已经恢复黑色的发丝飘然落下。
Leo的手法非常娴熟,他完全理解了凌芸要求的“利落”和“适合她气质”的含义,没有选择过于女性化的柔美长发,也没有剪成过于硬朗的短发。他着重修剪了后脑勺和颈部的层次,让后面的头发逐渐变短,形成一种轻盈的堆积感,而前额和两侧的头发则保留了一定的长度,微微遮住眉眼,带着几分随性的破碎感。
这正是时下流行,又极其挑人的鲻鱼头(Wolf Cut)。
当最后一点碎发被清理干净,吹风机再次响起,将发型彻底定型后,Leo放下了工具,满意地后退一步。
“好了,林小姐,您可以看看。”
林渡缓缓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她,仿佛脱胎换骨。
乌黑浓密的短发取代了之前那令人心碎的枯槁,发丝带着健康的光泽。鲻鱼头的发型完美地契合了她清瘦的脸型和清晰的下颌线,后部短而富有层次,显得脖颈修长利落,前额稍长的碎发慵懒地搭在眉骨和脸颊两侧,微微遮住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平添了几分疏离又脆弱的美感。那抹苍白似乎也因此成了某种独特的气质点缀,而非病态。
凌芸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俯身,与镜中的她对视。
这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神祇,也不是那个颓败脆弱的囚徒,而是一个带着锋利边缘和破碎感的、活生生的“人”。
“怎么样?”
林渡看着镜中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黑发,苍白,眼神沉寂。
“不错。”她淡淡地评价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耳侧利落的短发,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凌芸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的波动。她知道,林渡是满意的。这个形象,既保留了林渡本身清冷的气质,又融入了属于“凡人”林渡的独特魅力。
“很适合你。”凌芸低头,在她新修剪过的、散发着淡淡染发剂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现在,可以去见她们了。”
林渡站起身,黑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看向凌芸。
“走吧。”
打理好发型,林渡换上了一身凌芸为她准备的黑色休闲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与她新修剪的鲻鱼头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肤色冷白,气质清冽中带着一丝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卧,沿着宽阔的走廊向楼下走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这份宁静在她们刚踏入一楼客厅时被打破了。
客厅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面容英俊,眼神却略显阴郁的男人,正是凌芸法律上的丈夫——周霆远。
他显然不是恰巧回来,而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等在这里。此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凌芸身后半步的林渡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渡。他当然认得这张脸。那个凭借一部《墟》声名鹊起、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女演员。更是让他名义上的妻子凌芸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力量疯狂追逐的女人。
但眼前的林渡,与他印象中或是媒体照片上那个墨发如瀑、仙气袅袅的形象有了微妙的不同。一头利落甚至带着点叛逆感的黑色鲻鱼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沉寂如古井无波,周身散发着一种……脆弱与锋利并存的矛盾气息。
尤其是她右手上缠绕的白色纱布,格外刺眼。
凌芸看到周霆远,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她径直走向客厅中央,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佣人:“你怎么回来了?”
周霆远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回来看看。”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渡,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男主人的“疑惑”,“这位是……林渡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但那份刻意强调的“在这里”,以及审视的目光,都带着不言而喻的质询。
林渡停下脚步,站在凌芸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说话,回视着周霆远,她的眼神太过直接,也太过平静,没有任何闪躲或局促,反而让周霆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凌芸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没有回头看周霆远,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
“看完了?我很好。”她的语气冷硬,“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