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秋,宋知秋……”
文杜鹃反复呼唤他的名字,他回过神,眼睛落在那人身上。
他和文杜鹃的眼睛有什么分别,都是这样带着让人油腻难受强硬地塞到他怀里的好意,他问过他要不要吗?
问过他要不要吗?
把原本只有三个人的办公室都填满了,这个屋子里装满了伤心,愧疚与烦躁。
文杜鹃恍然地明了了宋知秋原来受了这么大委屈,她的眼睛变得极其柔和,简直像是一片月光,“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你的事我们都已经和家长说清楚了,学校一定……”
因为某个词语,宋知秋因为烦躁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文杜鹃有些不明白对方的反应,以为宋知秋受了刺激,她便安抚地说:“没事,你别怕,宋知秋妈妈,你先带您的儿子回去吧。”
“好的,谢谢老师。”
熟悉又温和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与往常一般的忧郁情绪构成了这个嗓音的底色。这是个美丽,悲伤的人。
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可以想象出她大概的气质——她不会是明艳的,而是忧郁的。她不会是强大的,而是脆弱的。她不会是健康的,而是多病的。
宋知秋攥紧拳头,抬起眼。对面站这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她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丸子,余下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
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露在外面的胳膊像是两根极细的树枝从里面叉出来了,正焦灼地缠在一起。
一张瘦削地瓜子脸,因为瘦五官在那张脸上显得诡异的大。
黑色的发丝像是枯死地树根缠在那人惨白的脸上,她的身上,脸上被雨水淋湿了,整双眼睛都浸润在雨水中,似乎委屈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那张嘴此时紧抿着,八字眉与下垂眼更加悲伤,叫唤他:
“小宋。”
不要叫他,他觉得肺腑里一阵翻滚,只犯恶心。
“小宋,我都听说了,你爸爸工作很忙就不来了,但是他也很心疼你,文老师说她会很好处理的,我们先回去吧。”
不要用这个眼神望着他。宋知秋不住地往后退。
女人似乎很焦急,愧疚的眼睛下一刻似乎就要留下眼泪,她把手放在胸口,紧紧攥住领口,说:“小宋,妈妈很心疼你啊,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他的眼神瞪起来,急促地,求助似的望向了文杜鹃,
“老师我没事,我可以等晚自习结束了再回去,没必要提前走。”
像是怕理由还不够充分,他又焦急地补充道,“我作业还没写完,想写了作业再走。”
快同意吧,快同意吧,快同意吧……
他瞪着眼睛,对方不会看不懂他的需求的,他已经足够直白了。
文杜鹃犹豫了一瞬,最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你先跟你家长回去吧。
没关系,我已经和门卫讲好了,他会让你们走的,你不用担心,作业的话,如果你这几天情绪不好明天请一天假也没关系。”
该死,该死!
“小宋,听妈妈的话吧,我们走吧,别让你爸爸担心了。”
突然,‘啪’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退开了,女人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叫声,一些突然的争吵在这小小的不过十五平米的空间爆发开来,所有人原本因为失落被请家长的眼睛挣开了,那些成熟一些,老练一些,混迹了油烟味的,原本代表着责怪的眼睛也抬起来。
那一刻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都被这极其戏剧性的一幕给吸引了。所有的视线都聚焦一个点。
他终于冷笑一声。
“宋知秋爸爸你冷静一点!”
‘啪’的一声巨响,一些因摩擦突然产生的热度在静谧的空气中蔓延。热度像是火焰一般在空气中燃烧,然后传递,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眼睛接触火,发生了千奇百怪的化学反应:
嘲笑,怜悯,愧疚,震惊……
“宋知秋爸爸,错的不是宋知秋!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能做出打孩子这种极端的行为!”
“老公,我们回去吧,不要生气了,小宋不是故意的。”
男人偏过脸,甩开了女人纠缠在他肩膀上的手,冰冷地说:“叫他来学校是来好好读书的,他一天天读书读成那个鬼样子,还给我搞出那么多事,要我的脸往哪里搁!”
“宋知秋爸爸,您这么说就错了!宋知秋平日里在学校里成绩很好,我就弄不懂您这句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呢,什么脸不脸的,您这样打孩子才是最丢脸的行为。”
“老公,我们回去吧,求你了,走吧。”就算被甩开了,女人也缠着男人的手,试图阻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