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五分钟,方拾夏才扯开手,望着他,脸上变幻了几次表情,最后变成一个最稀疏平常的笑容,“好久不见,
宋知秋。”
宋知秋看着他的表情不变。
彩灯像是个不看人眼色的傻瓜快速地在他脸面游走,他分明是醉了,盯着四周的光亮都没有反应,说什么讲什么眉毛嘴也不动一下。
或许现在就算有人打他一下他都不会怨怼吧,方拾夏想。
但他的眼睛又格外固执明亮,方拾夏试探性地晃了晃手,移开后发现眼睛还留在他身上。
这就有点恐怖了。
同学聚会的消息是上个星期收到的,他是个习惯性把所有群聊都设置消息免打扰的人,按理说他应该错过这个消息的,但关系不错一直有联系的唐媛突然给他私发消息,说想他了。
这句话有些好笑,他向来不相信如此直白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行动还是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似乎故意给他找了个理由,想着那个人或许不回来,方拾夏把几乎一天的时间用在了该怎么打扮上。
就像个进入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着镜子系第五条围巾的时候,他朝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下,可是明明二十六岁了。
到了现场,他才发现自己判断错误。
“宋……”犹豫了一瞬,“宋教授,你在这总有家吧。现在不早了,我帮你打车送你回去,你看行吗?”
不回答。他并没有指望他会回答。
说着,他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打车软件,“你不要在意唐媛开的玩笑,她没有恶意,其他人也是……”
说着,一个人突然抓住了他正在打字的手。
他一惊抬起头。
‘啪嗒’一声,手机掉到了皮质沙发上,弹了几下,又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彻底没了动静。
一个带着酒味的吻逼上来。方拾夏的手被箍住抵在沙发上,尽管沙发十分具有弹性但突兀的手机依旧咯得他后背疼。他的头窝在沙发窝里,突然的行为弄得他像是脑震荡似的有些发晕。
他无语地睁着眼,感受着那人湿润的,重复的,浓重酒精味的,甚至无法说成吻的舔舐。宋知秋完全就是个没接过吻,不会接吻的动物。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尽管他已经学着尽量保持距离,但就像他不会猜到今天宋知秋会到场一般,他也无法预测宋知秋的突然发疯。
他想伸出手,两只手被卡死了。
用头撞,不,太粗鲁了。
进入包间之后他就想着找个机会离开所以没有脱掉大衣,一个骨架完全大于他的人覆盖在他身上,这种燥热就突然蔓延起来,就像是他身上的酒气强势地把他包围了。
现在看来,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嘶……”
幼稚的舔舐突然变成了尖牙的撕咬,方拾夏忍不住泄露一声嘶叫。
那人突然听到他轻微的呐喊,就好像突然恢复了理智。撑起身,松开了他的手,只是被酒色晕染的眼睛仍然沉浸在一种茫然之中。
这真的不像他,喝了酒的他一点也不像他。方拾夏短暂地回忆了一瞬从的记忆。他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偶尔也会泄露善意和温和,但现在呢?
鬼使神差,方拾夏静静地盯着那张茫然得像是犯了错的孩童般的脸,伸出了手,贴在了那人的右脸颊上,指尖摩梭着那人已经长得有些长的头发。
宋知秋微微歪着脑袋,狭长的眼睛睁得有些圆,时常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但他从没有向他展示过那些所谓刻板印象里的——
柔软。
需要关心,这些东西。他是个需要耐心,需要主动走近探索的人。
宋知秋的身影覆盖了他的身影。
这样,那些讨厌的,艳俗的彩灯才不会照进来。他看见的宋知秋的脸沐浴在一种寂静的灰色中,似乎对他突然的爱抚有些困惑,用那种困惑而无辜的眼神执着的盯着他,接着那脸颊又迎合着他的动作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他的手颤了颤,随后便笑起来。
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下,沙发‘吱呀’一声。
方拾夏收回手,胳膊肘撑起来,手掌堵在那人嘴唇上,眼睛和那双此时尽显无辜的眼睛瞪在一起。
因为是喝醉的小动物,所以不能生气。
“因为你喝醉了不会记得,所以第一次我不会和你计较。”
说完,手肘往后倾斜了一些,那人舔舐着他的手掌,接着被酒侵蚀的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现在也喝醉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十年前的旧伤疤。方拾夏看着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图书馆书架间,用最理性的语气说出最伤人最幼稚的话的十六岁的宋知秋。
方拾夏气笑了,“这不是条件。”
“那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