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再看她最后一眼。
就在葬礼即将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时,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墓园的边缘。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冷寂。是秦术。
他没有走近,只是独自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目光沉静地望向葬礼的方向,望向那个被父母紧紧护在中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剧烈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她几乎站立不稳的虚弱。
冰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听说了周晓晓的事情,也隐约猜到了石雨昕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打击和自责。
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了。那里面,是那份他最终没有在年前送出去的、厚厚的知识点总结。
现在,似乎更没有了送出去的理由和时机。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石碑,与周遭的悲伤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绳索牵引着,无法转身离开。
石雨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远处树下那个孤直的身影。
遥遥相对。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术的目光与她接触了一瞬,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拒绝,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感同身受”的寂寥?
石雨昕看不真切,也没有力气去分辨。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感谢他的到来,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
然后,她便收回目光,重新将脸埋进母亲的肩头,身体因为克制不住的悲伤而轻轻颤抖。
秦术看着她重新被悲伤淹没的背影,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踏着满地的枯枝与未融的残雪,独自离开了墓园。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到来和离开,如同冬日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石雨昕。
但那短暂的目光交汇,和那个无声的点头,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这片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天地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寒假剩下的日子,在一种灰暗而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石雨昕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沉默寡言。她按时吃药,配合检查,身体在药物的控制下慢慢恢复,但心里的那道伤口,却迟迟无法愈合。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景色,一坐就是半天。
周晓晓的离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冬,冻结了她生命中一部分鲜活的色彩。
父母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发她情绪波动的事情。家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她发出的“新年快乐”和那个冰冷的“同乐”。周晓晓的对话框,则永远停留在了那通未竟的告别电话。
时间,并不会因为谁的悲伤而停留。
正月十五过后,积雪渐渐消融,枝头隐约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寒假的尾声,在不知不觉中逼近。
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石雨昕看着日历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日期,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带着这份沉重的悲伤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重新走进那个熟悉的校园,面对那些没有了周晓晓欢声笑语的角落。
而那个在葬礼上悄然出现又沉默离开的身影,又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春天似乎快要来了。
但她的心里,依旧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未曾融化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