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尚在
听不见,语气却一回比一回卑微,声气也一回比一回急切:“王妃,您已守了一夜,身子要紧,歇一歇吧。”

    可徐仪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的素服,没绣任何花样子,料子是顶好的杭绸,可这么干坐着,也早被夜里的寒气浸透。

    皇后与太子妃已前往宗人府商议丧仪,皇帝与太子则在偏殿召见拱卫司与礼部官员。

    她独自守着谢颖文,那张脸依旧美丽,眉如远山,唇似菱角,只是再也没有一丝生气。皮肤是冷的,嘴唇是冷的,连那长长的、密密的睫毛,都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光,仿佛时间也在她身上停驻,将她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徐仪恍惚忆起初识之时,她因为怀疑自己挑拨朱棡和朱棣两兄弟,所以心怀戒备,彼此试探,言语间总有几分疏离。

    可终究都是要嫁入皇家的人,同在宫墙之内,共历风雨,也在无声处生出几分心心相惜的情谊。她清楚谢颖文是心思单纯正义的人,是应天府里,她难得能够交心的朋友。

    她们曾共赏春樱,同品新茶,也曾于月下低语,谈及未来。谢颖文曾笑着说:“皇家规矩多,可只要我们彼此照应,便不至孤身一人。”

    徐仪记得最清楚的,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谢颖文抱着年幼的朱济熺,眉眼含笑,眼底盛着光:“等枫叶红透了,我便遣人去请你,咱们去栖霞山看漫山遍野的红枫。我带上最拿手的桂花糖元宵,你可定要尝一尝。”她说话时,温柔得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一滴清泪顺着徐仪的脸颊流下。

    就在此时,素秋轻步走近,低声禀道:“小姐,东宫太监王德,已带着谢成将军夫妇入内了。”

    徐仪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起身。她最后看了谢颖文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东宫。

    刚踏出宫门,晨风拂面,冷意袭人。身后殿内,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是谢成夫妇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