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一个月
从隔壁摊子上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仔细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才掰了一半递给徐仪。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了上来。

    果然如朱棣所说,那馄饨皮薄如纱,汤头浓郁鲜美,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就在这简陋的摊子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馄饨,朱棣又拉着徐仪去买那炒得正旺的栗子。

    刚出锅的栗子,烫得人直哈气。朱棣买了一大包,也不顾烫,笨手笨脚地剥开一个,将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完整地取出来,又仔细地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徐仪嘴边。

    “尝尝,甜不甜?”

    徐仪含笑吃了,那栗子又香又糯,暖意霎时在唇齿间化开,她不自觉地眼波微漾,莞尔之间,笑意已盈满双颊。

    两人的日子过得颇为充实,甚至在王府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亲手开垦出一小块园地。两人拿着锄头和铲子,将冻得僵硬的土地翻松,种上了耐寒的萝卜、小葱和一些南瓜种子。

    他们一同浇水、除草,在寒风中呵着白气,期待着到春暖花开之时,能收获自己种下的果实。

    他们相识太久,还未曾热烈地爱过,便已成了命运相连的亲人。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平淡的相守,却也让人觉得踏实而幸福。

    外面,是春日降临前的萧瑟风光,是波诡云谲、杀机四伏的应天皇城。

    而在这燕王府的一方小天地里,他们燃起一炉烟火,温着一壶热茶,成为彼此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依靠。

    然而,一个月的缱绻与缠绵,终究,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朱棣启程的前几日,是徐达再赴北平的日子,朱棣陪着徐仪来送。

    徐仪站在马车前听谢佩英最后的叮嘱:“京城里人心叵测,你如今是燕王妃,身份不同往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凡事多思虑,莫要强出头,却也不要一味忍让。”

    徐仪点了点头:“女儿省得。”

    她转头看向一旁身披甲胄,愈发显得威严沉默的父亲:“爹,您和娘在北平,也要多保重身体。”

    徐达看着女儿,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软。他只重重地拍了拍身旁朱棣的肩膀:

    “燕王,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朱棣郑重点头:“岳父大人放心。”

    徐仪站在府门前,目送着双亲的车驾缓缓启程,汇入长街的人流,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离及笄还有一个月,却已经要肩负起燕王府内外诸事,更要看顾两位年幼的弟弟。朱棣想到自己不能陪伴在侧,心底愈发不忍,却只能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自送别徐达夫妇后,朱棣很珍惜与徐仪所剩无几的时光。整日只与她守在府中,或执子对弈,或共读诗书,又或只是相拥窗前,说些家常闲话。

    他几乎是贪婪地想要将眼前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动,皆深深铭刻于心,刻进骨血,好慰藉未来漫长的孤寂。

    然而,偏有人不识趣,要来打破这份安宁。

    说的就是朱橚。

    这一日午后,两人正围着暖炉,煮一壶新得的蒙顶甘露,下人便来通报,说周王殿下来了。

    朱棣的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告诉他,本王今日不见客。”

    徐仪嗔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这样,五弟不是外人。”

    话音未落,朱橚那清朗中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

    “四哥!徐仪!我来看你们了!”

    朱棣的脸顿时比锅底还黑。朱橚却丝毫不察,手里还抱着薄薄的几册书稿,献宝似的捧到徐仪面前: “徐仪,你快帮我瞧瞧,我费了老大劲儿,总算给我的书列了个大纲,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保生余录》,此书旨在囊括脏腑经络之理、草木药石之性。”

    朱橚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你素来博览群书。快为我这《保生余录》的大纲斧正一二,看还可增补些什么?。”

    徐仪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朱棣那张臭得像锅底的脸,不禁有些失笑。

    她接过书稿:“你倒有心,医道关乎民生疾苦,若能成书流传,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我才疏学浅,于医理不过略知皮毛,岂敢妄称斧正?帮你一道参详参详,倒是可以的。”

    “那再好不过!”

    朱橚浑然不觉自己打扰了这对夫妻的二人世界,一屁股坐下来,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编书的宏图壮志。

    朱棣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给徐仪的茶杯里续水,那眼神,冷得几乎能把朱橚冻成冰坨子。

    好不容易,朱橚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是停了下来。朱棣顺势就要送客,也不顾朱橚还想留下来吃涮羊肉,拉着这个弟弟的袖子就往外走。

    徐仪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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