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一个月
汤,奶白浓郁,香气四溢。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后腿肉,在滚沸的汤中一涮即熟,入口鲜嫩,毫无膻味。

    朱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顾着给徐仪夹菜。

    他将烫好的羊肉、鲜嫩的菌菇、爽脆的白菜,一股脑儿地堆在徐仪碗里,直到堆成一座小山。

    “多吃些,你太瘦了。”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心疼的埋怨。

    徐仪无奈地看着碗里的“肉山”,夹起一片递到他嘴边。

    “四郎自己也吃,别总顾着我。你每日操劳,更该补补。”徐仪如今被他带坏了,时不时也语出惊人的玩笑一句。

    朱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从善如流地张口吃下,眼底暖意流淌,仿佛能驱散这初春的冷意。

    傍晚时分,若无要事,二人常会相携步入暖阁。熏笼里银炭烧得正暖,他们便倚在铺了狐裘的软榻上,中间搁一张小棋枰。

    朱棣执子时,总是不疾不徐,谨慎中暗藏锋芒。徐仪则从容应对,棋风看似温吞守成,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化去他的凌厉攻势。

    几盘棋下完,往往是两三个时辰过去,天都已经黑了,下人们也不知何时点燃了灯笼蜡烛。朱棣最喜欢这时用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徐仪裹住,倚在窗边看天晴月圆的夜色。

    白日里,他们也会围着泥炉,温上一壶绍兴的花雕,就着几碟精致的干果,天南地北地闲聊。

    从新近读的《六韬》《三略》,聊到《金刚经》里的禅理公案。

    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伴中,飞快地流逝。

    两人白日里形影不离,夜后,更是缱绻难分。

    朱棣正值青春鼎盛,血气方刚,又对心上人守候多年,如今佳人在怀,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渴求,便如决堤之水,再难收敛。

    徐仪每每被他缠磨至夜半,常是衣袍斜坠,云鬓散乱,神思昏沉地倚在他怀中睡去。

    这日午后,天色又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不多时,竟又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意浸透了庭院中的玉兰花与松柏,万物萧索。

    朱棣却兴致颇高,特命人将城里最有名的醉仙班的乐伎召入府中,就在那风雪飘摇的庭院里,搭起了一座暖棚,丝竹管弦,一应俱全。

    徐仪披着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怀里抱着个鎏金手炉,与朱棣并肩坐在廊下,听乐伎们演奏。

    丝竹之声在清冷的雪中显得格外清幽空灵,一曲哀而不伤的《醉太平·归隐》奏罢,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朱棣浑不在意这是前元的旧曲,侧过头,像是个博学的学究,和徐仪细细说道:“《醉太平》的韵律之妙,在于风格舒缓,音韵质朴,最宜抒写看破红尘、归隐田园之逸趣。”

    徐仪听得入神,眸中光影流转,神情晦暗地点了点头:“词也填得绝佳。”她轻声道:“‘辞龙楼凤阙,纳象简乌靴;憎苍蝇竞血,恶黑蚁争穴’,字字如刃,入木三分,剖尽宦海浮沉。配上这清越的曲调,可谓珠联璧合。”

    见她深得曲中意味,朱棣仿佛找到了知音,眼底荡开了悦色,遂命乐工再奏一曲《双调·沉醉东风·归田》。

    弦音初起,徐仪已沉浸其中,不自觉地跟着那曲调,轻声吟诵起来:

    “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情,铲削去时官样。” 清音如碎玉,与那洞箫的呜咽、古琴的清冷,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一曲终了,庭中万籁俱寂,只余下雪落的声音。

    两人相视而笑,皆为曲中意所动,宛若一对神仙眷侣,琴瑟和鸣,心意相通。

    只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破,这曲中的‘归隐’,对他们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王府中的玉盘珍馐吃得久了,总觉得滋味虽好,却少了点什么。

    一日,徐仪也不知哪来的心思,竟提议要出去逛逛。朱棣自是无有不应。两人于是换上了寻常富家子弟穿的素色衣裳,从王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应天府的街巷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挑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着地上未化的积雪,将整条长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馄饨摊子前,白色的热气蒸腾而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骨汤和猪油香气。刚出炉的梅干菜烧饼被摊主码得整整齐齐,金黄酥脆,引得人垂涎欲滴。

    徐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走在应天府的街头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老板,来两碗赤豆元宵,再来两碗鸡汁馄饨!”朱棣熟门熟路地待徐仪在一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摊子前停下。

    小小的木桌有些油腻,凳子也有些摇晃,但朱棣却毫不在意。

    “别看这摊子小,他家的馄饨,是这应天府里出了名的皮薄馅大,汤头更是用老母鸡熬了一整天的,鲜得很,快尝尝。”

    朱棣说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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