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前行礼,声音温和。
王柔远转过头,看到是她,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才泛起一丝微澜:“徐姑娘。”
她的汉话说得很好,只是声调微微有些平直,还是能听出和汉人的不同。
“王妃忙了好几日,不知身子可还吃得消。”徐仪明知故问。
王柔远端起酒杯,用衣袖遮掩着,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徐姑娘比我小了近五岁,却还能跟着皇后连轴转,我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徐仪浅笑一声,就听王柔远道:“我还要多谢你。”
两人四目相对,都知道王柔远要谢的事是什么。正是徐仪告诉王柔远孙贵妃行将就木,又教给她法子提前进宫露个面,才能顺利的得了皇后青睐。
王柔远侧过头:“母后似乎对我很满意。所以朱樉回京后,特意召其入宫,大概是耳提面命要他在京城时时自省,万不可行差踏错,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回府后,虽然气得打打砸砸,却也不好再对我动手。”
徐仪的心微微一沉,“动手”二字,已然说明了这位前朝贵女的处境,是何等艰难。
“为了让母后更放心,”王柔远继续说道,仿佛没看见徐仪脸上的怜悯,“我这个月,又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漠北了。信上,自然是痛陈利害,劝我那位还在负隅顽抗的好哥哥,早日归降大明。”
徐仪看着她,轻声说:“王妃屈居人下,不得不做这些有违己心之事。”
王柔远讥讽地勾起了嘴角:“徐姑娘,你误会了。自大都城破,我被孤身留在城中那日起,我就知道我那兄长早已决定弃我于不顾。这世间,我能倚仗的唯余自身罢了。既然只是为了保命,我心中究竟是作何想,也早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还好,徐姑娘心善,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往后能让我看见一点希望的,怕也只有姑娘了。”
“姑娘可千万……别忘了才好。”
她话里有话,但言语里的托付沉甸甸,让徐仪避无可避。
于是徐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脆的声响,淹没在四周鼎沸的热闹里,却传进了王柔远的耳中。
“自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