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的处境


    以皇帝多疑的性子,若有实证,早就雷霆震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何须绕这么大的弯子?

    “多半是哪个想邀功的,却又拿不出实证,只能捕风捉影,在重八面前卖个乖罢了。”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此类人,重八见的也不少。宁、惠二妃资历深厚,若凭几句浮言妄语便加以处置,实为不智之举。尤其宁妃身后牵扯父兄权势,关乎朝局安稳,重八心中自有权衡。”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眼神变得深远。

    “不过,此事终究是个隐患……”于是向坤宁宫大太监江运才吩咐道:“去把宁妃叫来,就说本宫有话要和她说。”

    宁妃很快就来了,她年约四旬,一身素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她的面容算不得绝色,却也端正,只是那双过于平直的唇线与不苟言笑的神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冷硬。

    “参见皇后娘娘。”

    “宁妃,”马皇后端坐在上,声音平静无波,“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是孙贵妃去世一事。”

    郭宁妃面色不变,垂首疑惑:“臣妾素常不爱和孙贵妃往来,不知此事皇后需要臣妾做些什么?”

    马皇后继续道:“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毛棉籽油,少量服食或许无碍,但日积月累,便会损伤女子胞宫,令其再难有孕。”

    郭宁妃瞳孔一缩,但还是向皇后投去问询的目光。

    只听皇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前些年的时候,孙氏连生三位都是公主,心中焦虑,便私下着人搜集民间求子偏方,日日服用,以期能诞下皇子。”

    “你安插在她身边的女官是个得力的,能替你寻得这样伤人于无形的东西,日复一日掺入那所谓偏方汤药之中。偏是孙青雉自行寻来服下,倒省了诸多周折。”

    郭宁妃蓦地昂首,眉头紧蹙,马皇后若无铁证在手,断不会这般从容与自己开诚布公。

    她凝思片刻,终于开口:“臣妾也猜过皇后娘娘或许早已洞悉端倪,却不知娘娘今日提及此事,是欲以此胁迫何事?”

    马皇后目光锐利如剑,凛然道:“此事有人秘密捅到了陛下的面前,虽只是捕风捉影之言,陛下并未尽信。但终究是个隐患,您还是早点想应对之策的好。”

    这番话终于让宁妃的情绪有了一丝波动,她深知事情在马皇后这里还有的转圜,但若是朱元璋知道了……

    郭宁莲不禁想到她的两个兄长,此刻正随徐达征伐北元残余。尤其是她的二哥,此番若能再立新功,封妻荫子,指日可待。她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累了兄长的前程。

    良久,宁妃平复了胸腔的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姿态:“娘娘欲如何处置臣妾?”

    马皇后叹了口气:“孙青雉入府之前,府中诸事一直是你协理。你进门的时候不过十五岁,我一步步将你悉心栽培,直到能够独当一面,可不是为了让你就此葬送。”

    听闻此言,宁妃眼睛有些发酸。皇后心意如何,本无关紧要。毕竟当年孙氏一得宠,自己的协理之权就马上被夺走了,她原以为能跟着皇后,有一番作为,但希望就这样被生生断送。从此只能幽居深宫,盯着冰冷的宫墙度日。

    马皇后看她这般神色,心下惋惜:“最适合襄助六宫之事的人是你,待此事了结,本宫自会向重八进言。”

    宁妃心中惊愕:“娘娘为何……”

    “你的父亲郭山甫帮过陛下,长兄郭兴封巩昌侯,次兄眼看着也是封爵有望。”马皇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无情,“孙氏的背后空无依凭,她和你之间,我自当先保全你。”

    宁妃还没没来得及答话,又听皇后说道:“况且,我若先重八一步离世,这后宫托付,除你之外,我再无放心之人。”

    宁妃凝视着马皇后平静的面容,心底划过一丝痛楚,颤抖着开口:“娘娘的病,是真的无药可医了?”

    马皇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她就知道,郭宁莲看似不问后宫事,但其耳目之聪敏远胜六宫诸人。否则,怎么能这样不露声色的将孙贵妃逼至绝境。

    细思之下,这些暗线耳目,必是昔年随马皇后协理吴王府时,就暗中培养成的。

    “些许老毛病,一时要不了我的命,但寿数注定早有尽时。”马皇后看上去并不忧伤,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宁妃喉间哽咽难言,她能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成长为今日独当一面的宫妃,马皇后的教诲甚至比她的母亲还多。

    所以早已打探到的消息被确认后,她仍难抑悲怆,然而此刻绝非哀恸之时。

    宁妃重新整理的自己的神情:“依娘娘之见,贵妃的死可有被查清的可能?”

    马皇后若有所思,“太医反复瞧了脉案,也询问了当时伺候的宫人,都说孙贵妃是长年心气郁结,肝气不舒,思虑过甚,最终哀毁伤身,并非中毒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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