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派人守在门口,一日三餐定时送来,却如监工般时刻盯梢,稍有懈怠便扬言要禀报贵妃。
谢颖文自幼体弱,受父母庇护,鲜少做这么繁重的功课,哪里受得住这般劳累。不过一日功夫,她的精神便已萎靡不振,脸色也越来越差。
堪堪熬到了第三日午后,她已累得腰背酸软,连翻动卷宗的力气都似要耗尽。
偏殿内,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徐仪正埋首于一堆发黄的卷宗中,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她猛地回头。
只见谢颖文单手撑着桌案,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谢姐姐!”徐仪大惊失色,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了?!”入手处,谢颖文的身体冰凉,额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喘不过气,头也昏的厉害。”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呼吸急促而微弱。
“来人!快来人!”
徐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着殿外大喊。
“快去请御医!快!”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闻声探头进来,却是一脸的为难。
方氏沉着脸走了进来。
“何事喧哗?”
徐仪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谢颖文,双目瞪着她:“晋王妃快不行了!立刻去召御医!”
方氏的视线在谢颖文青紫的嘴唇上扫过,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贵妃娘娘有令,文书没有整理完,谁也不准离开。”
“你!”
徐仪的怒火“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人命关天!孙贵妃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出了事,晋王和谢将军若来问罪,她如何担待得起?!”
“徐姑娘慎言。”方氏面色冷硬,语调依旧不咸不淡,好像有恃无恐。
“这里是皇城,不是魏国公府。皇后娘娘既将二位托付给了贵妃,一切,都得按贵妃娘娘的规矩来。”
徐仪气得浑身发抖。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方氏根本就是一场蓄意刁难,不让她们好过。
只是孙贵妃怎会蠢钝若此?派这么个人来守着,难道不知道徐仪与谢颖文在皇后跟前的分量,怎敢这般肆意妄为?!
但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
“好,好一个按规矩来。”徐仪怒极反笑。
“你不去请御医,我自己去!我定会如实禀报皇后娘娘,这孙贵妃的宫里什么时候,有了不顾人命的规矩!”
说罢,她扶着谢颖文,便要往外闯。
方氏脸色一变,立刻示意两个太监上前拦路。
“徐姑娘,你不能走!”
“谁敢拦我!莫不是要我父亲告到陛下跟前!”
徐仪眼中寒光一闪,那两个瘦弱的太监登时就不敢再动,孙贵妃再可怕,又怎么可能比得了陛下。
方氏一时也愣住了。
“反了!徐小姐再身世贵重,这院子的主人也是贵妃娘娘!”
徐仪懒得再与她废话,半扶半抱着虚弱的谢颖文,用尽力气冲出了偏殿。
可一出门,她就傻了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原本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素秋和其他几个侍女,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帮人,竟然连她们的侍从都给支走了!
“素秋!”她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谢颖文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愈发微弱。
不能再拖了!
徐仪当机立断,将谢颖文安置在殿外的廊庑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方氏等人,眼神冷得像冰:“若是谢姐姐有什么大碍,你们三个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话落,她提起裙摆,径直朝外奔去。
皇城大得像个迷宫,宫道交错,殿宇重重,徐仪凭着记忆一路疾跑,直奔郭惠妃宫所。
这宫里,皇后之下,贵妃独尊,徐仪只能寄望于惠妃,只因她毕竟是滁阳王郭子兴的女儿,资历和情分在皇帝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
敬和殿内,大着肚子的郭惠妃正逗弄着四岁的十一皇子朱椿。
听闻徐仪求见,还来不及传诏,就见她发髻凌乱地闯了进来。徐仪来不及行礼,也顾不上喘气,劈头盖脸地便将来龙去脉道明。
郭惠妃听完,当即传令,命心腹大太监带上几个人,火速去御医院请当值的刘御医,又命人抬了软轿,跟着徐仪,直奔事发的那处偏殿。
当郭惠妃带着人赶到时,方氏还想阻拦,被郭惠妃身边的太监一巴掌扇倒在地:“瞎了你的狗眼!惠妃娘娘在此,也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