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敢!”
朱元璋嗤出一声冷笑:“不敢?咱看你们胆子肥得很!”
他负手踱步,最终驻足,目光攫住二人:“即刻去军中领三十军棍,好叫你们长些记性!若再敢胡来,绝不轻饶!”
三十军棍,对于久经骑射的皇子而言,只要执刑者稍施巧劲,不过是皮肉之苦,卧榻数日就好了。
这惩罚,看似雷霆万钧,实则网开一面。
朱樉和朱棣都松了口气。
“不成!”马皇后却不答应,她猛地站起身,双目含愤,朱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已是悔恨不已,若再轻拿轻放,只会害了他,“两条性命,就只值三十军棍吗?”
“今日若姑息纵容,他日岂非要酿成兄弟阋墙、刀兵相向之祸!”马皇后的声音凄厉,向朱元璋投去一瞥深意。
朱元璋得老妻提醒,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了朱樉身上。确实不能就这么处理,此事若轻纵,必会寒了徐达等开国勋臣之心。再抬头,那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你母后所言不差,既如此……秦王朱樉。”
“儿臣在。” 朱樉喉间一紧。
“军棍领完了,就即刻起行,前往凤阳练兵。非有诏令,不得回京!”
此言一出,朱樉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
凤阳?父皇龙兴之地,然中都尚未建成,尚且是个荒凉之地!
他此刻只觉得父皇此举,名为练兵,实为放逐!没有圣旨,他这辈子可能都回不了南京了!
霎时间,万念俱灰,喉头涌起千言万语。
“父皇……”他想要求情,却在接触到朱元璋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想起他的父皇,登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父皇的屠刀有多锋利,他自小就清楚。
他颓然失力,额头颤抖着叩地,手指深深抠入了坤宁宫的地砖缝里,指甲断裂之声细不可闻,冷汗随之落下,浸透蟒袍,散发着幽幽寒意,须臾,才听到他颤抖如风中残絮的声音:
“臣……遵旨。”
朱棡与朱棣退出坤宁宫后,马皇后方由宫女搀扶着缓缓落座。她正凝神敛息,平复心绪,就听朱元璋的声音幽幽传来,猜不透情绪:“秀英你说,老二何以认定高启之妻的死,能牵动仪丫头的心绪?”
皇后面上波澜不兴,只缓声道:“是樉儿多心了。当年高启编修《元史》时,本宫曾召其妻入府叙话,观其谈吐,确乃难得的才女。此番高启犯下大罪,我听闻其妻女下落不明,遂命佩英赴苏州时顺便查访,一则了却旧日念想,二则……恐有遗珠之憾。”她轻叹一声,目中掠过一抹惋惜:“樉儿不知这一层,会错意,误以为这人对徐家至关重要,才引主母特意查探。”
她话音微顿:“重八,这孩子,怕是心结尚未解开。”
朱元璋默然不语,殿内沉香袅袅,一时静得只闻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
燕王府。
朱棣的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酒味。少年燕王赤着上身,趴在榻上,整个后背血肉模糊,一片青紫。
朱亮站在他的榻畔,看着太医给朱棣上药,心内暗忖:今日执刑人怎么毫不容情?看这伤势,燕王怕是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了。
晋王朱棡则坐在榻边的圆凳上,觑着朱棣这副惨状,啧啧叹道:“徐叔叔麾下之人,执刑果然公允。”
朱亮闻得是徐达的士兵行刑,登时明了,想来秦王吃的苦头只会更甚,必是要皮开肉绽。待太医敷药完毕,见二位亲王无话,两人遂退出殿中。
朱棡待室中无人,才开口:“四弟,你这又是何苦?”
朱棣疼得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强自隐忍,只偏首望向朱棡:“三哥今日怎有闲空来看我?”
“刚从宫里出来,顺道与五弟去瞧了瞧二哥。”朱棡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五弟又在那儿卖弄他那半吊子医术,说要给二哥调些药膏。”
“我想着,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既看了二哥,自然也得来瞧瞧你。”
言罢,他眉峰微挑,语带讥诮:“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那脾性。近年愈发癫狂,像条疯狗逮谁咬谁。你偏要往他牙口上撞?”
朱棣闻听此言,额角青筋暴起,显是牵动伤口,疼得齿缝间嘶嘶吸气。他强抑痛楚,声音嘶哑:“我只是没料到……两年未见,二哥竟偏执至此。”
从前的二哥,幼时便颖悟绝伦,严毅果决,和大哥一样,是他们兄弟的楷模,虽兄弟间偶有摩擦,二哥有时亦骄矜恣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屠戮,令人发指。
“从前他虽也骄横,却并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
朱棡闻言,倏然冷笑一声:“说他肆无忌惮,我看你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芝麻大点事,就如上次你我争执,小